金属格栅掉落引发的混乱和笑声逐渐平息。侍从们快速清理了地面碎片和灰尘。哈里斯被两名侍从半搀扶半强迫地带离大厅,去整理他那“备受瞩目”的新发型了,离开时他看向林逸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逸则厚着脸皮,混在收拾现场的侍从中,一边笨手笨脚地帮忙(主要是添乱),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那个装有“圣水”瓶子的盒子,已经被伊索的随从重新拿在手里,抱在胸前,警惕性明显提高了。
直接靠近很难了。林逸一边假装擦桌子,一边脑子飞快转动。系统提示的【假发吹飞】计划,前置条件是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现在勉强算完成了。但真正的“吹飞”目标是什么?显然不仅仅是哈里斯的头发。难道是指……揭露某种伪装?或者,让某个隐藏的东西“暴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盒子上。瓶盖内侧的异常蚀刻……哈里斯对这瓶水的极力推崇和诡异表现……伊索的兴趣……这一切都指向这瓶“圣水”绝不简单。
也许,“假发”指的就是这瓶水表面的“圣水”伪装?需要将其“吹飞”,揭露其真实面目?
可是怎么“吹飞”?难道要当场打碎瓶子,让里面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中,引发某种反应?那太冒险了,而且可能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或者……“吹飞”是指哈里斯靠着这瓶水争取生机、试图翻盘的“希望”?需要彻底粉碎他的计划?
林逸觉得两者都有可能。但无论哪种,都需要更接近核心,获得更多信息。
他一边磨蹭,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零星交谈。人们还在议论刚才的意外和哈里斯的窘态,话题渐渐又转回那瓶“圣水”。
“……哈里斯说那水能抗孢子?真的假的?”
“伊索大人都感兴趣了,说不定真有点门道。”
“就算有用,估计也是杯水车薪。一点旧时代遗留的玩意儿,能改变什么?”
“不过哈里斯这次,说不定真能靠这个将功折罪……”
林逸听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更清晰,也更冒险的计划轮廓。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让这瓶水成为焦点,最好是让它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被“公开检测”或“展示”,从而暴露出问题。同时,要设法让哈里斯无法狡辩,甚至引火烧身。
这需要精密的策划和……足够荒谬的“意外”。
他慢慢挪到陈博士附近(陈博士正假装对墙壁上某个诡异的装饰画“深感兴趣”,实则用藏在袖子里的简陋仪器偷偷扫描能量),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博士,我需要你配合。待会儿如果那瓶水有机会被拿出来,或者提到检测,你想办法‘无意间’提到,旧时代密封液体如果含有特殊能量,在特定频率的轻微能量刺激下,可能会产生‘荧光’或‘短暂的能量显形’现象。说得专业点,但别太肯定,像是推测。”
陈博士眼睛一亮,微微点头,低声道:“明白。确实有这种可能,尤其是如果能量被惰性物质包裹……需要外部刺激‘激活’观察。”
林逸又悄悄对苏晚晴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伊索观察员的方向,做了个“留意”的手势。苏晚晴会意,轻轻点头。
然后,林逸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朝着高台方向,伊索观察员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距离还有几步远时,他被红袍士兵拦住。
“大人,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林逸对着伊索的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带着忐忑和“将功补过”的急切。
伊索转过头,看向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精准的浅笑:“哦?林逸先生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林逸连忙摆手,“就是……就是关于刚才那瓶‘圣水’。我闯了祸,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我对能量感应有点……嗯,模糊的感觉。刚才碰到瓶子时,那种冰凉和心悸,让我想起以前在湿地边缘,靠近某些能量淤积的腐烂水潭时的感觉……当然,那肯定比不上圣水!”他先贬后扬,“我在想,哈里斯大人说这水能抗孢子,是不是因为它本身含有某种……稳定的、‘惰性’的、能中和混乱能量的东西?就像……就像石灰能消毒(他胡乱比喻)?如果我们能验证一下,说不定真是个大发现!也能证明哈里斯大人确实立了功,将功折罪嘛!”
他这话说得看似在为哈里斯着想,实则把“能量淤积的腐烂水潭”和“圣水”隐隐联系起来,埋下怀疑的种子,同时又提出了“验证”的建议。
伊索观察员眼神微动,没有立刻回答。旁边的惩戒官冷冷道:“如何验证?难道要用人或畸变体来做危险实验?”
“不不不!那太危险了!”林逸连忙摇头,然后“灵机一动”的样子,“我是想,陈博士……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位技术员,他对能量啊、孢子啊有点研究。刚才他还跟我嘀咕,说旧时代密封的含能液体,有时候用特定频率的微弱能量轻轻‘敲打’一下,可能会产生一点点可见的反应,比如发光什么的,就像……就像夜光涂料?当然,我就是瞎猜,陈博士可能懂得多一点。”
他把“球”踢给了陈博士,也给了伊索一个“安全验证”的思路。
果然,伊索看向了陈博士的方向。陈博士接收到信号,立刻站起身,有些“拘谨”又带着科研人员的“热切”走过来,先是对着伊索和惩戒官行礼,然后推了推眼镜,用带着口音但尽量清晰的声音说:“大……大人。林逸说的,确实是一种理论上的检测方法。如果那液体中含有被束缚的特殊能量场,在施加与其内部场频率相近或特定的微扰能量时,有可能引发表面场的短暂共振,从而产生光子释放或其他可观测现象。这种方法非破坏性,风险较低。当然,这只是基于旧时代部分文献的推测,实际效果需要验证,而且需要非常精细的能量控制。”
他一番半专业半推测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又留有充分余地。
伊索观察员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拿起那个盒子,再次打开,拿出那个小玻璃瓶,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非破坏性验证……听起来不错。如果真能证明这液体有特殊能量属性,哈里斯执事的罪责,或许可以重新评估。”他话虽如此,但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实意图。
“而且,”林逸“适时”补充,脸上带着“天真”的兴奋,“如果真有反应,那场面一定很……神奇!说不定能成为今晚宴会的一个小高潮?让大家开开眼界!也算是我将功补过,给各位大人助助兴?”他再次把话题往“表演”、“助兴”上引,降低其严肃性和威胁性。
伊索观察员看着林逸,又看看手中的瓶子,忽然笑了:“有趣的提议。既然林逸先生如此热心,陈博士也有理论支持……不妨一试。”他对随从吩咐:“去准备一个安静、可控的小型能量发生装置,频率可调,强度调到最低档。就在宴会厅旁边的侧厅进行。邀请几位有兴趣的同仁一同‘观赏’。”
他同意了!林逸心中狂喜,但脸上只是露出“松了一口气”和“期待”的笑容。
很快,侧厅被清空出一小片区域。一个看起来像旧时代示波器改装的、连着许多线路和古怪探头的小型装置被推了进来。陈博士在红袍技术员的“协助”下(实则是监视),开始调试设备,设定能量频率。他根据之前对“猩红祭礼之种”和孢子能量的波形分析,设定了一个理论上可能引起“惰性同源能量”轻微共振的频率,强度调到最低,仅够可能激发一点微光。
伊索观察员、惩戒官、三位观察员中的两位(女观察员和阴柔的伊索,壮硕的那位没来),以及几名高级研究员和好奇的武装头目来到了侧厅。林逸、苏晚晴、铁塔也被允许在场。哈里斯也被重新带了进来,头发整理过了,但脸色依旧难看,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和林逸。
瓶子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带有能量感应探头的透明支架上,正对着那个能量发生装置的输出端。
“开始吧。”伊索淡淡下令。
陈博士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极其微弱、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能量光束,照射在瓶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瓶子毫无反应。浑浊的液体静静躺在里面。
哈里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和放松。
几名研究员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失败了?
陈博士额头见汗,咬了咬牙,对红袍技术员说:“请……请将频率微调0.5个单位,偏向β-3波段。”
技术员照做。
嗡鸣声频率发生了细微变化。
就在频率调整完成的瞬间!
那瓶中的浑浊液体,突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从中心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涟漪!紧接着,瓶身内部,靠近液体表面的位置,凭空亮起了几点针尖大小、忽明忽暗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暗红光芒!如同微缩版的、邪恶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淡薄、但无比清晰、带着混乱、诱惑与疯狂气息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猛地从瓶子中扩散开来!虽然微弱,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感觉,与“猩红祭礼之种”散发出的气息,同源同质!只是弱化了无数倍!
“这……这是……”一名研究员失声惊呼。
哈里斯脸上的讥诮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伊索观察员眼中精光爆射!
而林逸,在暗红光芒亮起、精神波动扩散的同一时刻,猛地指着哈里斯,用尽全力,带着“震惊”和“恍然大悟”的语气大喊:
“看!哈里斯大人的假发……哦不,是这瓶‘圣水’!它……它发光了!还是红色的!跟圣物一样的颜色!哈里斯大人!您收集的这根本不是‘圣水’!这是……这是‘猩红之种’的‘血’吧?!”
他故意口误,将“圣水”说成“假发”,再将“假发”引回“圣水”,最后直接扣上“猩红之血”的可怕帽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瓶中闪烁的暗红微光,以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哈里斯。
【假发吹飞】计划,似乎成功了第一步。
但林逸知道,更大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因为伊索观察员看向那瓶子的眼神,已经不是兴趣,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贪婪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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