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烬归途
第25章 门第之恋:宴会暗涌与情劫初现(下)
姜若木哪里肯就此罢休。她轻轻放下玉箸,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地锁住云朝颜:“云公子今日的诗作确实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能培养出云公子这般芝兰玉树、才情横溢的人物,想必府上定是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吧?不知云公子府上在何处高就?令尊令堂想必也是博学鸿儒?”这一问,看似寒暄,实则刀刀见血,直指云朝颜的出身门第,要将她与苏家的“差距”摆在明面上。
云朝颜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她抬起头,迎上姜若木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姜姑娘过誉了。在下家中不过是城郊一处寻常小院,父母皆是崇文尚礼之人,自幼教导在下勤勉读书,明理修德罢了。书香门第不敢当,只是恪守耕读传家的本分,让在下有幸识得几个字,略通些文墨,实在算不得什么。”她刻意用了“姜姑娘”的称呼,提醒对方彼此都是“女扮男装”,身份半斤八两,同时也将自己的家世描述得低调而清贵。
姜若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轻蔑的笑意,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解”:“哦?原来是城郊的……书香人家。”她刻意在“书香人家”前停顿了一下,“这很好啊,清静,利于读书。难怪云公子身上自有一股恬淡儒雅之气,与寻常商贾市井之流大不相同。”她先扬后抑,话锋一转,“只是,恕若木直言,比起苏家这等累世簪缨、门生故旧遍天下的名门望族,终究……嗯,底蕴上还是略有些参差。不过嘛,”她话锋又转,带着施舍般的口吻,“云公子能凭借自身才学在雅集会上崭露头角,赢得满堂彩,这份才情与努力,确实难能可贵,令人佩服。”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苏父苏母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紧张,苏父轻咳一声,想打圆场:“咳,这个……才学品性最为重要,出身倒也不必过分计较……”
苏扶桑脸色沉了下来,心中为云朝颜感到不平和心疼。他只能再次拿起公筷,不顾云朝颜碗里已堆起小山,又夹了一块她似乎多看了一眼的精致点心,低声道:“云兄,尝尝这个,甜而不腻。”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传递他的心意,缓解她的尴尬。
一顿气氛微妙的晚宴终于结束。苏扶桑几乎是立刻起身,早早吩咐好了下人备好马车。他走到姜若木和云朝颜面前,先是礼貌地对姜若木微微欠身:
“姜姑娘,天色已晚,路上需小心。我已让书童砚青备好了马车,就在门外候着,他会稳妥地送你回府。姜府在京城内,路途相对近些,也方便安全。”
姜若木一听,心中顿时不悦。这分明是要支开她!她看着苏扶桑,眼中带着委屈和质问,但碍于苏父苏母在场,又不好发作。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苏公子……真是考虑周到。只是……”
未等她说完“同路”之类的话,苏扶桑已经转向云朝颜,神色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云兄,你家在城郊,路途偏远,此刻夜深人静,我实在放心不下。若是因在我家赴宴而让你归途有任何闪失,我苏扶桑万死难辞其咎。我想,还是由我亲自送你回去,亲眼看着你平安踏入家门,我方能安心。”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情真意切,让人无法反驳。
姜若木看着苏扶桑凝视“云公子”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再对比方才对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心中的酸涩和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她狠狠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明白,此刻再纠缠,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失了大家闺秀的风度。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
“苏公子……考虑得真是周全。既然是为了云公子的安危着想,那……若木自然无话可说。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了,伯父伯母,扶桑哥哥,云公子,告辞。”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迅速转身,在砚青有些不知所措的引领下,脚步略显急促地登上了马车,连背影都透着不甘和怨气。
苏扶桑则陪着云朝颜坐上了另一辆更为宽敞舒适的马车,朝着寂静的城郊驶去。车厢内,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哒哒”声和车轮滚动的“辚辚”声。气氛有些沉闷压抑。云朝颜靠着车厢壁,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夜景,沉默不语。苏扶桑看着她被昏暗光线勾勒出的清冷侧影,心中充满了怜惜和歉意。
马车在云朝颜家门口缓缓停下。这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苏扶桑先一步下车,然后回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云朝颜下车。
云朝颜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顿。此刻她已恢复女儿心态,这简单的肢体接触也让她心头一跳。但她没有拒绝,轻轻搭上苏扶桑的手腕(避开了直接的手掌相触),借力稳稳地下了车。苏扶桑的手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脸颊微热。
站定后,苏扶桑并未立刻松开,而是顺势虚扶着她走了两步,来到院门前。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苏扶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和诚挚的道歉:
“云姑娘……”他再次点破了她的身份,在这只有两人的静谧夜色里,“今日席间……让你受委屈了。姜若木她……唉,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和无奈,“实不相瞒,我与她的婚约……并非出自我本心,乃是……乃是圣上的旨意。我……”
云朝颜猛地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却带着一层水光。她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疲惫和刻意维持的疏离:“苏公子,不必多言。”她微微挣脱了他虚扶的手,“我明白的。这本就是你的家事,你的……宿命。我……只是一介外人,怎会怪你。”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却显得更加苦涩,“今日出来许久,确实有些乏了。更深露重,苏公子也请早些回府歇息吧,莫要因为我……耽误了时辰,惹人闲话。”她特意强调了“惹人闲话”,既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
苏扶桑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和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如刀绞。他还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想承诺些什么……但看着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色,听着她话语里的疏离,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能深深地凝视着她,将所有情绪都压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缓缓点头,声音带着沙哑:
“好……云姑娘,那你……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改日”二字,说得无比艰难。
云朝颜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那道灼热而复杂的目光,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屋,云朝颜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久久没有动弹。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姜若木在席间那些关于“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琴瑟和鸣”的话语,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苏扶桑那句“圣上指婚”更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酸楚。这注定无望的情愫,像一片巨大的阴霾,笼罩在她心头,让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不禁自问:这身男装,究竟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画地为牢?
而另一边,苏扶桑回到苏府,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亦是毫无睡意。今日宴会上的每一幕都在他眼前反复上演:姜若木咄咄逼人的话语和眼神,父母对她明显的偏爱和默许,云朝颜强忍委屈的沉默和最后那疏离的眼神……还有那悬在头顶、如同枷锁般的圣旨指婚。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精致的绣纹,只觉得那繁复的花样此刻也变成了纠缠不清的乱麻。他该如何破局?怎样才能在不违抗皇命、不连累家族的前提下,守护住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人?这个难题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头疼欲裂。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他苦苦思索着,夜色深沉,却找不到一丝光亮。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