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陆玖默默的站在天台上观望着,仔细的数着被消防队员们抬出的尸体,不多不少,正好五具。
尸体大多都呈干尸状,漆黑干枯,即使见多识广的消防队员们也多有难忍,更别说是普通的居民了,几名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杀出重围,现场的警力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记者的问题大概不会很好听,起码陆玖从高处看见被话筒怼到脸上的民警脸色显然不是一般的糟糕,这会儿他也算是心力交瘁,刚解决完一群把这场大火当成神迹降临的信徒,又得面对眼前这群鬣狗般的记者们。
陆玖着实替他难受,不过随着更多的警察来到现场,救灾抢险工作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正当陆玖准备离开天台时,意外的发现昨天在车上与他起口角的那个男人……也就是昨晚在最后关头消失的那个男人,正靠在救护车旁边对着烧焦的尸体发呆,一旁一名穿着警服和白大褂的法医打扮医生正在问着他什么。
陆玖来到楼下的街道上,一家早餐店早早就开门营业,不过这会儿老板刚从看热闹的人群中回来,陆玖也自然而然的走进其中。
“煮粉,加个蛋。”陆玖点餐后背对着门口坐在墙角,这个位置能看到正中播着早间新闻的老式电视机,本市的新闻台正在对这场图书馆的大火进行现场直播。
“本台新闻记者蔡晓正在为你进行报道。”陆玖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汤粉一边盯着电视机,说起来十分魔幻,他现在唯一有办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警察发现的办法居然是看新闻联播……
“现在是首都时间七点二十分,本市今日凌晨最大的私人图书馆发生严重火灾,目前已造成五人死亡,一人失踪,据消息人士称,该火灾起源为人为纵火,警方目前正在跟进附近监控以及目击者……”
“吸溜……”陆玖喝下一口热汤,心中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
“本台最新消息,据目击者证明,有一伙不良分子于昨夜十一点进入该图书馆,疑是寻衅滋事……经法医证明,死者中的包含这三位社会青年……”
“警方宣称在凌晨四点接到报警电话,并火速出警前往,然而在赶到以前,火灾已经发生,经过现场警民合力,火势已于今早六点半基本扑灭。”
接下来电视里播放了一段模糊的视频,并标注出自现场的居民之手,上面展示了警民通力合作共渡难关,不过视频把跪拜圣父些人处理掉了,显得视频有些模糊。
“眶……”早餐店的大门被推开,迎风走进四五个男人,自发的坐在早餐店门前,人手一支烟,整个小店很快就充满汗酸和烟味。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在意,主要是因为他们就是第一批赶到火灾现场的警察,老板不仅没收费还替他们人均加了个蛋。
他们的声音沉闷浑浊,很快就吸引了陆玖的注意力,他们大多穿着宽阔衬衫和牛仔裤,不过其中领头的一位腰间却挂着鼓囊囊的东西。
那是枪!仅一眼陆玖便认了出来,在这个严格禁枪的国家里能如此明目张胆配枪的只有两种人,一种警察、一种军人,眼前这几位显然是前者。
就那么短短几秒,陆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直接跳到桌面上,眼前其貌不扬的几位对现在的他来说可比那巨大恶魔要恐怖多了。
他们发现我了?那个男人把自己供出去了?我是要进号子里踩缝纫机?还是直接跳过流程一步到位?
这几秒间陆玖心中的天人交战不亚于两次世界大战,他似乎已经看到电视上反复播出的死刑执行场面,只不过这会儿那个被按在地上枪决的人变成他而已。
“喂,学生仔。”
“嘿!靓仔!看咩啊?”
“啊?”陆玖从自首还是牢底坐穿的天人交战中缓过神来,发现早餐店的老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边上。
“透波咩?这么专心。”老伯叼着根牙签来到他身旁,示意他让一让。
他挡着门口几位警察的风扇了。
陆玖端着半碗粉坐到另一个角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几位警察说话。
“刘队,这次太衰了,死了五个,个个都得写报告,你讲为什么这火灾偏偏是在我们值班时发生呢?那个防火的衰仔点解这么犯冲呢?大半夜三更不去找小姐澎恰恰来图书馆泻火。丢!”说话的是几位警察中最老相的一位,他是几人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不过隐隐有些看不起比他年轻却坐在他头上的刘队。
“李叔点解讲呢?”这次开口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戴眼镜的胖子,他和善的笑道:“这周轮班大家抽签的嘛,和班头没关系啦,要怪就怪那个放火的扑街仔……现在年轻人真的是暴躁,我听说上个月黄队那组就出了大事……”
老板恰时端上早餐,打断几人的扯淡。
“咩大事,你个大学生别老是卖关子,有咩事就讲咩话,拖拖拉拉的这么斯文做咩呐?”这次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他长得本就魁梧,手背上有一道蔓延到衬衫筒子里的刀疤,让他看上去足以止三岁小儿夜啼。
“虎哥别急。”那大学生模样的警察推了推眼镜,猛喝一口带满是鸡精的汤润润嗓子,紧接着说道:“黄队被停了一个月职大家都知道吧。”
“知吔……”
“屁!他哪里是停职,我一个在郊区疯人院里当医生的大姑就和我说,黄队那队人马,一整队全都进去了。”
“进去了?为什么?做卧底?哪有去精神病院做卧底的?”这是另外一个年轻的,看年纪像是刚从警校出来不久,还是满嘴术语的状态。
“他们扫黑组的,大家都知嘛。”那戴眼镜的胖子神秘的说道:“上个月底也是和现在差不多,他们在半夜接到一通报警电话,打电话报警那个说有人在老区街头发疯斩人,黄队戴着他那几个一起去了,以为是喝多或者吸嗨了什么的。”
“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去到的时候,发现报警那个已经死了,斩人那个像是梦游一样,见人就拿着刀捅去……”
“这不就是黑涩会捅人嘛,有什么好稀奇的?”老刘不屑的说道。
“嘿,不稀奇?”胖子神秘叨叨的说道:“法医在现场没找到任何凶器,可是现场却有两个人直接被捅死……按照黄队那班人马的说法,他们坚持自己没看到那人拿任何东西,不过他就是能把人捅死,连带黄队队里那个新来的辅警……叫什么来的?”
“阿宝……”
“阿宝?什么名字?这么吉利?”
“他怎么了?”
“按照黄队本人的说法,他亲眼见着那人用刀一下一下的把阿宝的头给砍下来,可是监控上面明显不是这样……所以老大觉得他压力太大了,就让他进去做个体检什么的。”
“够了!”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的高壮男人终于发声,他吹开汤面的浮油,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一整碗馄饨,红着脸低声说道:“大家出来做事,就都是手足兄弟,不想着同进同退,在背后里嚼人舌根算怎么回事?
我去过人民医院见过黄队,他精神还不错,就是受了点刺激,下个礼拜就能回来了。你们这群家伙少看点别人笑话,这次的事情没有个水落石出,就轮到我们被看笑话了!”
缓了缓他继续说道:“上头给了我个日子,到日子前得搞出是谁放的这把火!不然别说这个月奖金,今年的年终和优秀就不要想了,如果不想去守水库就都给我精神点,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相信党!相信人民!这世上没什么牛鬼蛇神,大家都是个党员,好歹拿出点唯物主义的精神来!”
“yes,sir……”其余几名警员的声音多少有点稀稀拉拉的。
刘队从口袋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拿出一根捋直后挂在嘴边,在吞云吐雾中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报案人私底下给我提供了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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