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首辅

第十一章 龙驭上宾,托孤定策

  章和三十八年,秋。   老皇帝的身子,刚安稳了半年,又骤然垮了。   永安殿内外,太医络绎不绝,药味盖过了往日的檀香。宫中人影匆匆,却无人敢高声言语——谁都明白,大雍要变天了。   太子赵承祐日夜守在榻前,形销骨立。   他虽已沉稳许多,可面对帝王驾崩这等天崩地裂之事,依旧心乱如麻。   深夜,谢临渊奉召入宫。   内侍引路时,脚步都在轻颤:“谢相,陛下……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谢临渊神色沉静,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该来的,终究要来。   君恩、君忌、君倚、君防,相伴二十余年,终有一别。   永安殿内,灯火昏微。   老皇帝躺在榻上,气若游丝,却在看见谢临渊的刹那,眼神亮了一瞬。   他抬手,挥退左右。   殿中,只余君、臣、储三人。   “陛下。”谢临渊躬身,声音轻而稳。   老皇帝喘了几口气,缓缓抬手,指向太子,又指向谢临渊,用尽气力,只说出四个字:   “朕……托付你。”   谢临渊双膝跪地,叩首于地。   这一拜,是拜别旧君,亦是拜承江山。   “臣,谢临渊,在此立誓。   必辅佐太子,安定社稷,整肃朝纲,安抚天下,   上不负先帝,下不负百姓,中不负此生。”   字字清晰,沉稳如钟。   老皇帝望着他,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也尽数散去。   他这一生,用他、防他、疑他、重他,到闭眼这一刻,终于彻底安心。   有此人在,大雍不亡。   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目光示意——信谢临渊,便是信江山。   太子泪落,哽咽不能言。   丑时三刻,永安殿内一声哀泣传出。   大雍英宗,龙驭上宾。   天崩地裂。   宫中瞬间陷入一片肃穆的慌乱。   诸王虽被压制,仍有残余势力蠢蠢欲动;   世家蛰伏暗处,伺机再起;   边军远在北疆,人心难测;   京畿兵马,刚归中枢不久,一乱便可能失控。   太子六神无主,只抓住谢临渊的手:“先生,朕……我该怎么办?”   谢临渊抬眼,神色如铁,语气稳得能定人心:   “殿下,此刻不能乱。   一乱,便万劫不复。”   他当场立定三策,声音冷静,传遍殿外:   “一、秘不发丧。待太子登基礼成、大局已定,再告天下。”   “二、严控宫门,京营十二卫全城戒严,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三、急召边将入京奔丧,明为祭奠,实为稳住北疆,防止异动。”   三策落下,原本惶惶不安的内侍、禁军、东宫属官,瞬间有了主心骨。   “一切,由臣来安排。   殿下,只需安心,做你的皇帝。”   谢临渊站起身,一身素色常服,却比披甲持剑更有千钧之势。   他一夜未眠。   拟诏、调兵、控宫、安臣、稳军、防叛……   所有最凶险、最关键、最容易生乱的环节,他一手包揽,一肩扛起。   东方微白时,一切已定。   太子换上龙袍,立于太极殿御座之前。   这一次,他不再惶惑,不再无措。   因为他知道,身后站着谢临渊。   文武百官列队入朝,鸦雀无声。   谢临渊立于殿中,手持先帝遗诏,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先帝遗诏——   太子赵承祐,仁孝稳重,可安社稷,   继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新帝登基,改元景和。   没有动荡,没有喋血,没有宫变。   一个即将改朝换代的大关口,被谢临渊以雷霆手段与沉厚定力,轻轻托住。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之中,谢临渊亦躬身行礼。   他望向御座上的新帝,目光平静而坚定。   旧君已去,新朝开启。   他的使命,尚未结束。   从今日起,他不再只是先帝的首辅,   是新朝的柱石,托孤的重臣,大雍中兴的掌舵人。   殿外,秋风浩荡,长空万里。   大雍,终于真正走出了衰亡的阴影。   而那位寒门出身的孤臣,   依旧站在天下最中央,   执中枢,定朝纲,安万民,续国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