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八元藻泽是云脂此行三个目的地的最后一个,若欢希望她就在那里。 藻泽临近,乌啼遍野,令人不寒而栗。风中传来奇怪的砂砾声,打在野草上,发出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一面谨慎向前,一面寻那声响的来处。 倏忽间,一行人皆被砂砾卷起。待一回神,已落入一片白茫茫的沙滩上。四周空无一物,唯远处飘着一片旗帜。众人只好朝着那方向走。 走到近前,才看清哪里是旗帜,竟是悬在天边的一条缎带。忽明忽暗地发出雪白的光,似乎不见终极,也不见源头。 “小心别靠太近,会被吸进去的。”一个声音小声地说。 众人一回头,见一通体雪白的孩童。“又是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羽翠怒道。 他不说话,轻声捂着嘴笑。 “你一直跟着我们?”若欢问道。 “嗯嗯。”他天真地点头。 “若欢,他是谁?” “他就是把你们困在时间沙洞里的妖怪。”羽翠抢先说道。 “他……这……不会弄错了吧?”南风子结结巴巴,师兄弟二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把我们带到这做什么?”若欢已见他两次,却一直未看清他的本相,这还是头一次。“难道是因为我的法力越来越弱了?”她心下思忖。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面。” “这缎带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人?” “一位美丽的仙子。”只见他仰头看着那道白光,“她被困在里面快两个月了,我猜,她是出不来了了。” “什么?这缎带有何神奇之处?” “它叫八元图,从外面看,什么也没有。要是进到里面,那就是大千世界,你想画什么都可以。不过,进去的人,至今还没有出来过的。” “若欢,别听他胡说。”羽翠提醒道。 “婆婆,我可没胡说。要不,您进去看看?”他用极轻柔的语气说完,又捂住嘴。 若欢也知道这小妖没安好心,当下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便问道:“我要如何进这画卷?” “很简单,只要离得够近,自然就会被吸进去的。只是怎么出来,就不曾听说了。” “那你呢,你的目的何在?” 他低头咯咯地笑,“我哪有什么目的,无非喜欢看热闹罢了。” 若欢还是看不出他的本相,只得暂且由他去了。“姑姑,南风子,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留在此地。” “不行,我和你一起去!”南风子说道。 “不,你们先留在此地。若我……若我三日不曾出来,你要记得去锦云梯,把我们这一路上经历的一切告诉……告诉白须爷爷。姑姑,还请你带南风子师兄弟平安离开藻泽,护送他们回南山。” 不待若欢说完,南风子已是满眼噙泪。羽翠点点头,握着若欢的手,心里深知她一定有办法出来。 “仙子,你再想想。”南平子面色凝重地制止道。 若欢心意已决,回眼却瞥见那孩子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心下不禁隐忧。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说道:“能劳烦你帮我照看我的朋友吗?我知道你妖术过人。” “当然,雪娃义不容辞。”他开心地张嘴笑了。 71 若欢刚一近身,果然就被吸进了八元图。 “什么大千世界,到处一片空白。看来这雪娃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若欢心下暗想。不一会儿就被卷进了画卷深处,忽然,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脂姐姐。”若欢喊道。刚一走近,云脂的身影便消失了。 不一会,四周开始飘过无数画卷,绕得人直眼花。若欢伸出手指,不出所料,仙术在这八元图中毫无用处。她凝神定睛,终于看清了,画卷中既飘浮着她在锦云梯的日子,也有她在人间的日子,甚至有她在冥界、在魔界经历过的种种…… 若欢明白了,这八元图居然可将过往悉数画出,与仙界的水月镜如出一辙。可如果只是这般,何苦能困住云脂姐姐呢?一定还有别的玄机。 “云脂姐姐……云脂姐姐……”若欢边走边唤道。 好一会,才听到云脂的声音传来:“若欢……若欢……是你吗?” 若欢心中一阵欢喜,“是我!云脂姐姐,你在哪?”话音一落,忽又对眼前绵延不绝的空白感到失望。 “若欢,我也不知身处何处。你循我的声音来,一定能找到。” 若欢听到短笛声断断续续传来,是云脂在锦云梯常吹的曲调。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若欢终于循声看到了云脂置身于一人间画卷中。“云脂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若欢,你听我说,这缎带是一幅无极之卷,可悉数尽现我们记忆中的过往。我被困于记忆深处,我猜想,破解之法应是将此图景毁坏,我需要你劈开此画。” 若欢看了看眼前的图景,却是从未见过的人间之景,实在不知云脂为何会被困于此。此时已无心多问,当下用短剑将画卷划做两半。 不料,那卷竟自断开处长出,生成更为复杂的几卷。两人都瞬时慌了神。 “不对,云脂姐姐,我觉得这八元图与水月镜不同,它一定还有其它玄妙之处。你先想想你是怎么进这图景中的。” 话音刚落,云脂才一起心动念,四下又有新画卷径自绘成。若欢竟毫不费力地将前因后果看遍,不禁感叹这画卷之神奇。 既然云脂是由浅入深地回忆,才陷入人间图景,而自己又不曾经历人间之事,何不进入画中? 此计一出,云脂无不担心,叮嘱若欢道:“须留一物件在原地作为标记,否则你我二人都会被困这画中。” 若欢将剑鞘留在原处,旋即走入画卷。此刻的云脂方才真切起来,再回身看那剑鞘,竟微小如尘。二人遂知不可再往前。 72 “姐姐,我们走吧!”若欢拉起云脂,才绕过亭台,便见一男子迎面走来。云脂旋即躲在若欢身后。 “云脂,不要走,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还是神仙……只求与你一生厮守。”那男子伏在地上哭喊着。 “姐姐,他是谁?”若欢惊诧地问。 “他……他是莫离。我曾经深爱过的凡间男子……” “姐姐……你……”这可是犯天条的大罪,姐姐这是怎么了,若欢心下慌乱的思忖着。 “那现在怎么办?”若欢强装镇定地问。 “他已于五百年前被迫转世,现在眼前之人只是幻象……”云脂看了看若欢,“虽然我深知如此,不知为何却被困于此卷中。” 这下若欢也彻底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欢,你好好看看他。三百年前,我们曾在人间与他偶遇。” 未及若欢想起,四下画卷早已绘成。若欢只得提醒云脂暂勿动念。 “你与云脂注定不会有结果,何不就此别过?” 那男子瞬即止了哭声,站起身朝云脂扑来,奈何若欢挡在前面,“不,你休想带走她……” 话音未落,那男子竟在二人眼前如墨汁般氤氲,四散开去。 若欢不可置信地张开手,“这……云脂姐姐,我……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有对他用法术……真的……” “我知道……”云脂挽过若欢的手臂,“我都知道……不关你的事……” 待二人回过神,四周图景早已散去,只留下无尽的空白。云脂走过去,轻轻捡起剑鞘。 “云脂姐姐,我不明白……” “若欢,我明白了!凡有至深记忆之人,都会被困于这画卷中。我也一样,一切只因我执念太重,而你,是唯一可以救我的人。” “云脂姐姐,你在说什么,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我答应你,出去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把剑给我。” 云脂用短剑随意一划,立刻有一道光照进来,二人即出八元图。 73 一日过去了,众人在外面等得心焦。忽然看到缎带裂了一道口,随即看到云脂携了若欢落下来。 众人感慨着松了一口气。若欢却神情紧张,一刻也不敢放松。 羽翠扶了云脂走在前,南平子走在云脂身侧,只听若欢小声地说了一句:“南风子,借你的木剑一用!” 话音刚落,只见那雪娃忽然卷起一阵旋风,阻开了云脂身侧的两人,将她的胳膊死死咬住。 顷刻间,众人早已被推开一丈之距。“雪娃,你想干什么?”羽翠怒斥道。 那雪娃并不做声,只是两只眼睛幽幽的盯着一行人,随时准备发难,再无此前的天真模样。 若欢低声说道:“姑姑,你送我到她近前。” 羽翠转头看向若欢,只见她眼神坚定,心下明白她定是想到了办法。 只听南风子大喊:“雪娃,你放了她!我要与你一决高下!”那雪娃并不回答,竟开始吸食云脂的元神。 若欢知道南风子有意掩护,低声说道:“就现在!” 羽翠瞬间幻化,径直飞到雪娃面前。木剑穿过云脂的手臂,径直插入雪娃口中。 南风子师兄弟被惊吓得说不出话,只见那雪娃竟如一张白纸般,皱巴巴地脱落,一白衣女子中剑倒在地上。“你……”她挣扎着,似要说话。 若欢趁机拔出木剑,那女子瞬间湮灭。 74 不待若欢返身查看云脂伤势,一道赤色身影突然窜出,如闪电般将她卷走。 云脂撑起身来,对羽翠说道:“姑姑,快追!” 那雪妖一死,原本白茫茫的沙滩瞬间化作积雪。师兄弟二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云脂屏气凝神,静坐运力,伤口竟顷刻间复原。 三人一路赶来,远远看见若欢躺在地上,羽翠跪在身侧,不远处有一团赤色之物。 “是一只天杀的赤狐,交手前咬断了若欢的颈脉……现在尚存一丝脉息……”羽翠说道。 云脂察看了若欢的伤口,随即说道:“这样的天气反而有利,请姑姑带他们师兄弟找个地方暂避风雪,我在此守候。” “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南平子道。 “快走吧,你们撑不了多久的。”云脂说道。 空中寒气果然渐渐凝结,漫天金色微尘悬在空中久久不落。天气越来越冷,眼见风雪即到,羽翠遂携了两人离去。 云脂运力将那赤狐的身体覆在若欢的凡躯上,见那空中落下的寒气瞬间冻在赤狐咬过的伤口上,而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