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十四章陷阱

　　65 　　狐妖渐渐入睡，若欢猜想外面是天亮了。正想着脱身之策，只见一枝绿色的枝叶轻轻朝自己伸来，顿时心生欢喜。若欢小心地把断尾放在枝叶上，又在叶片上轻触了几个点，示意泥妖收回枝叶。　　洞外的泥妖和羽翠拿到断尾，看到若欢的机关位置提醒，心下安定。两个时辰后，洞外传来泥妖的声音，“白瑶，你出来！白瑶，你出来！” 　　狐妖惊坐起来，一边说着“找死”，一边用绳子缚住若欢，往洞口飞身出去了。不一会，听见外面传来狐妖的声音：“吵死了！你活得不耐烦了！” 　　若欢刚用法术解开绳子，就看到羽翠正从狐妖出去的洞口进来。“姑姑，小心！”羽翠点点头，轻轻化身小鸟落下来，又携了若欢飞上洞口。听着外面的对话声渐消，羽翠知道泥妖将狐妖引走了，二人便顺着泥妖留下的细小藤条往外走。　　二人刚到洞口，正遇到狐妖返身回来，泥妖追在后面。狐妖顿时恼怒，爪子径直朝若欢伸过来，羽翠不容她动手，泥妖也从后面将其缚住，三人僵持了一阵，狐妖败下阵来。　　“白狐，你听我说，你的尾巴已经断绝千年，是万不可能再接上的。你与我们纠缠无益，就此别过吧！” 　　狐妖哪里肯听若欢多言，又气又恼，说道：“即便如此，我也定要吃了你！” 　　若欢看向羽翠，羽翠走近若欢，示意泥妖离开。羽翠抓起二人飞身而过，狐妖果然在后面穷追不舍，泥妖拿出断尾，喊道：“白瑶，你别再痴心妄想了，收好你的断尾！”说完将它抛了出去。　　狐妖听闻惊了一惊，眼见确是自己的断尾飘在空中，便赶忙追去了。　　66 　　三人来到藻泽西边，泥妖说道：“万糜是这藻泽里最强的树妖，他自小就长在婺源，早已与瘴气污泥融为一体。他最喜欢小孩子，你们的同伴应该是被他掳去了。” 　　“我们可有何胜算？”若欢问。　　泥妖摇摇头，“你们在这里等，小心其它妖怪。我先进去看看，倘若他们已经死了，我们大可不必再动手。” 　　泥妖进了密林深处，不一会便走了出来。他重重地垂下头，说道：“他们重复了苍予和他母亲的命运，两只成年的妖怪都死了，那孩子还活着，万糜答应他母亲收留他。” 　　“这……”若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行，我去看看那孩子，得带他走……”羽翠说着便往密林走。　　若欢只得跟了上去，还是泥妖拦住了去路，说道：“他母亲既已替他做了决定，想必自有她的道理……” 　　“有什么狗屁道理，那老妖不过是让她安心送死罢了！”羽翠说着，推开泥妖，又径自往前走。　　若欢知道劝不了羽翠，便也不再开口。不一会，只见那孩子正朝三人走来。　　见众人站定，那孩子冲他们喊道：“你们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长大后，我会替娘亲报仇！” 　　“孩子，别傻了，快过来，跟我回魔界！”羽翠哀恸地说。　　“不，我不走！” 　　一个阴森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趁我没发火之前赶快滚！老子从不食言！”言罢，一根乌黑的藤条将树妖的孩子卷起，只留众人愣在原地。　　半晌，泥妖冲若欢点点头，若欢轻挽羽翠，说道：“走吧！” 　　67 　　一月之约已到，若欢和羽翠赶回客栈，泥妖离开婺源，另寻栖身之处。　　若欢和羽翠在约定客栈等候三日，仍不见众人归来，心中自是着急。二人商议后，决定到之前分配的目的地找寻。虽然心中牵挂云脂，但若欢顾及南风子师兄弟身为凡人，决定先去落藻藻泽寻他二人，再去探寻云脂踪迹。　　落藻是南风子二人的第二个目的地，倘若一切顺利，二人应该已经到了此地。一晃又是半月，终于到了落藻。一到此处，若欢和羽翠都吃了一惊。此地并无密林，奈何杂草丰茂，且皆一丈有余，人入其中，难觅出路。二人猜想南风子师兄弟必是被困其中。　　走了半晌，仍不见何踪迹。若欢让羽翠化成原形，去探究竟。羽翠虽放心不下，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依此行事。　　待羽翠盘旋回原地，只见若欢正与一通体雪白、孩童模样的小妖交谈，赶紧嘶吼着落了下来。那小妖吓得后退一步，瞬即露出笑容，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地看着羽翠。　　若欢赶紧说道：“这是我姑姑，没吓着你吧？”小妖摇摇头。若欢接着说道：“姑姑，这孩子说她见过两个道人，应该就是他们。” 　　羽翠警觉地盯着这小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横竖觉得这小妖身上透着一种古怪。“正好，我并未寻见他们。你几时见到他们的？”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树洞中，我可以带你们去。”那声音极轻柔。　　二人跟着小妖到了藻泽的中心地带，果然看见有一棵早已枯死的树干。顺着小妖的手指往下看，果然看见两个极小的人影在树洞中的沙地里行走。　　“他们怎么变小了？”若欢问。　　“这树洞是个迷宫，听说掉进去就活不了了。”说完，她轻轻地捂住嘴。　　“南风子……”若欢对着树洞喊了几声。　　那两个身影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不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们要怎么下去救他们？” 　　“下去？下去可就活不了了。” 　　“那也得去。” 　　“不如，你带我们下去吧！”羽翠方才一言不发，突然一把抱着那小妖跳下树洞。若欢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　　68 　　三人瞬时滚落在一片白茫茫的沙地上。眼见南风子师兄弟就在不远处，若欢开口唤他们。两人回过头来，看见若欢和羽翠，顿时欢喜。　　南风子说起经过，二人在藻泽丛里寻路，忽然陷落，不知怎的就在沙地里了。羽翠问南风子，“可是在路上做了标记？” 　　南风子说道：“是想标记，只不过刚做了一个就掉进这里了。” 　　“我方才在外面盘旋的时候看到标记了。我们赶快往中心走！”羽翠忽然喊道。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南风子做的标记。　　“现在怎么办？” 　　“姑姑，那孩子不见了……” 　　“那就对了，都是她在搞鬼。” 　　“什么？” 　　“若欢，你还记得一千年前吗？” 　　“我……” 　　“算了，南风子，你几时做的标记？” 　　“酉时。” 　　“何日？” 　　“今日。六月初一，酉时。” 　　“若欢，现在是何时？” 　　“六月二十八，酉时。” 　　“你们在说什么？” 　　若欢不自觉地把手放在那棵芒草上，将它拔起。忽而，漫天风沙卷起，天旋地转。恍惚间，羽翠紧紧拉住了若欢。　　众人再定神，已安全置身藻泽之外了。　　69 　　众人再次出发，前往八元藻泽。南风子、南平子二人事后才知自己被困在了时间陷阱里，不禁心有余悸。倘若不是若欢和羽翠来寻，后果不堪设想。落藻一带并无任何线索，二人在其中迷路多日，始终未见一人。得知约定之期已过，不禁自责。　　若欢安慰道：“你们就别自责了。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该如何向南缜仙人交代，还有白须……”想到翁须仙人，若欢的心里一阵酸楚。在冥界、魔界、人间盘旋多日，锦云梯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竟恍如隔世。　　“等回到锦云梯，一定要好好问问白须爷爷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若欢心里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知道如何破解时间陷阱？” 　　看着南风子师兄弟走远了些，若欢问道：“姑姑，你今天说一千年前发生过同样的事，是吗？” 　　“若欢，你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安出来了。”羽翠欣慰地说。　　若欢觉得羽翠好奇怪，她一直以来都试图让自己忆起过去，现在却说不重要了。　　“姑姑……” 　　“怎么了？” 　　“我在白瑶的记忆里看到了我自己……” 　　“噢……原来你和她有过交集……” 　　“你说的摩崖，他是什么样子？” 　　“那我得好好想想……” 　　…… 　　“对了，你在泥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让你那么虚弱还要帮他？” 　　“这个嘛，反正你们都要住在一起，等以后让他自己慢慢讲给你听吧！” 　　在泥妖的记忆里——漫天火光，众人慌乱。有人忙着打水、灭火……有人忙着打劫、逃命……他本是世家公子，父亲突然离世，族中众人为了夺利，设计谋害了他。屋舍被火苗吞噬，他于书斋中呼救无人应，倒在火中。　　他出殡之日，母亲早已一病不起。他于棺木中醒来，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从此再难为人，却从未真正死去。仇恨幻化出的戾气吞没了他，藤蔓成了他的手脚，沼泽的阴暗和瘴气滋长了它们。他心跳已止，仇恨不息。　　母亲握着那块玉珏，含恨死去。他幻化成妖，杀光族中众人。最终大仇得报，他却深陷于时间的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