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64章:吴夲生疑,暂无实据
天机帛上的光影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
吴夲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启明殿虚影中,代表四进的那颗光点上。白色,却苍白黯淡,边缘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翳。它与一秀那混乱而邪异的光点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连接线,此刻在天机帛的监察下,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但清晰的、带着阴寒意味的灰色涟漪。
这涟漪并非源自一秀那边主动的侵蚀,反倒更像是……四进自身的某种“共鸣”或“呼应”。
“已经开始被影响了么……”吴夲低语,指尖在天机帛上轻轻一划。画面拉近,更多细节浮现——代表四进的光点内部,气运流转不再顺畅,出现了几处微小的、如同被虫蛀般的“滞涩点”。这些滞涩点并非邪气直接盘踞,更像是心神剧烈动摇、自身正气不稳后留下的“缝隙”,极易被外邪侵入。
而就在片刻前,天机帛捕捉到的那股短暂爆发的、混合着童稚魂力与怨念的邪气波动,其消散后的“余韵”,正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四进的光点周围,虽未真正侵入,却已如影随形。
显然,四进接触过那邪物,甚至可能……已经被动地“使用”了它。只是他自身尚有挣扎,未像一秀那般彻底放开防备,故而邪气未能直接扎根。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吴夲的眼神沉静如渊,其下却有暗流涌动。他挥袖收起天机帛,负手在衍道堂内缓缓踱步。堂内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摆满典籍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直接出手干预,以雷霆手段擒下一秀,甚至搜查其居所,自然是最快的方法。以他如今重归的大帝权柄,即使启明殿乃天庭教化重地,他也完全有资格如此行事。一秀身上那点隐晦的邪气,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可然后呢?
那侵入一秀识海的“意念种子”极其阴毒,已与其心神深度纠缠。强行拔除,轻则损伤一秀魂魄根基,使其沦为痴傻;重则可能触发某种未知的反噬或自毁机制,连一秀的性命都难以保全。而且,那背后播撒种子的黑手,必定留有后招,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会彻底隐匿,甚至狗急跳墙,做出更不可测之事。
更重要的是,四进……尚未完全沉沦。
这孩子心性浮躁,定力不足,但本质不坏,只是被诱惑蒙蔽。若此时雷霆万钧,将一秀的“邪行”公之于众,四进在恐惧与从众心理下,很可能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反而被推向更深的黑暗,彻底断了回头之路。
“需双管齐下。”吴夲停下脚步,心中已有计较。
其一,加强对启明殿整体的暗中监察与防护,尤其关注一秀与四进的动向,既要防止邪气进一步扩散侵蚀他人,也要避免他们做出更出格、更难挽回之事。这需要启明殿值守仙官的配合,他的命令已然下达。
其二,寻找拔除那“意念种子”的安全法门。这需要查阅天庭典藏中关于灵魂侵蚀、诅咒邪术、九幽秘法的所有记载,尤其是与瘟君、疫病、怨念相关的部分。此事需他亲力亲为,典藏司的查阅已在进行中。
其三,也是当下或许最紧要的一步——对四进进行“敲打”与“引导”。需在他彻底滑落之前,拉他一把,给他一个回头看清现实、主动挣脱诱惑的机会。同时,这或许也能成为窥探那背后黑手意图与手段的一个窗口。
如何“敲打”,却需讲究方法。不能直接点破,以免惊动一秀及其背后的存在;也不能过于隐晦,否则以四进那粗疏的心性,未必能领会。
吴夲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任二举今日早些时候呈报上来的,关于近期新仙苗课业进度与心性观察的简要玉札。他拿起玉札,神念扫过,其中提到了四进近几日“心神不属,课业完成质量起伏较大,似有外物牵扰”,建议“适当增加基础心性功课,加以磨砺”。
一个念头,在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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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三刻,百草轩。
今日并非集中授课之期,仙苗们或去藏书阁自习,或在各自静室修炼,百草轩内只有寥寥数人,在整理药材或练习基础的丹药萃取。
任二举正在轩内一角,指导一位仙童辨认几种易混淆的矿石药性,神情专注而温和。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轩外。
只见吴夲不知何时已静立于轩门之外,一袭素净月白道袍,神色平静。他没有进来,只是对任二举微微颔首。
任二举会意,对那仙童温言叮嘱几句,便快步走出百草轩,来到吴夲身前,躬身行礼:“师傅。”
“随我来。”吴夲言简意赅,转身向着启明殿后方那片连接着几处观景台与园林的僻静区域走去。
任二举心中微凛,知道师傅必有要事,且不欲人知,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看似悠闲,实则极快,转眼便穿过竹林,来到了那方干涸的莲池附近。此处视野开阔,前方是云雾缭绕的无尽云海,后方有竹林遮挡,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吴夲停下脚步,背对着任二举,望向云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二举,你近日督导新仙,可曾察觉,那四进与一秀,有何异常之处?”
任二举心头一跳,师傅果然也注意到了!他不敢隐瞒,将近日观察所得,尤其是一秀气息的沉滞诡异、体内隐有阴寒力量抗拒探查,以及四进心神不宁、与一秀交往过密且似有隐忧等情况,详细禀报。
“弟子曾尝试探查一秀体内异状,却被一股阴毒污秽之力反击。”任二举沉声道,“那力量绝非其自身所有,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邪恶的意念侵染寄生。而四进,虽暂无被直接侵染迹象,但心性动摇,恐已受其影响。弟子怀疑,他们可能……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甚至,有人在暗中诱导。”
吴夲静静听着,待任二举说完,才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判断无差。一秀确已被邪念种子侵蚀,其源头阴毒,疑似与九幽、瘟君有关。四进亦在边缘徘徊。”
任二举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从师傅口中得到证实,仍是不免一震,脸上浮现出怒色与担忧:“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天庭教化之地,对仙苗下手!师傅,我们是否应立即……”
“莫急。”吴夲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敌在暗,我在明。那邪念种子与一秀心神纠缠已深,贸然动手,恐伤其根本,亦会打草惊蛇。幕后黑手尚未现身,其目的亦不明。”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秀沉沦,四进也被拖下水?”任二举握紧了拳。
“自然不是。”吴夲的目光投向启明殿方向,“一秀那边,我已有安排,正在典藏司查阅拔除之法,并加强了暗中监察。眼下,四进是关键。”
他顿了顿,道:“此子心性未固,易受诱惑,但良知未泯。他此刻正处矛盾挣扎之中,既畏惧邪路,又贪图捷径。需有人点醒他,给他一个回头看清利害、主动挣脱的机会。”
任二举恍然:“师傅是想……由弟子去‘敲打’他?”
“不错。”吴夲点头,“你与他有师徒名分,日常接触最多,由你出面,最为自然。然不可直接点破邪术之事,以免惊动一秀及幕后之人。你可借考核课业、指点心性为由,加重其基础功课,尤其是磨砺心性、坚固道心的部分。在指点时,可适当引入一些因急功近利、误入歧途而道基尽毁、甚至神魂俱灭的前例,加以警示。言语需含蓄,但要点到其痛处,让他自己心生警醒,主动远离一秀及那些邪门歪道。”
任二举仔细品味着师傅的话,渐渐明白了其中深意。这是要他在不揭破的前提下,给四进施加压力,同时用事实和道理敲打其内心,让他自己意识到危险,从而产生退缩和自查的念头。
“弟子明白了。”任二举肃然道,“只是……一秀那边,若他执迷不悟,甚至变本加厉……”
“他若继续行动,天机帛与暗中监察自有感应。”吴夲语气转冷,“幕后黑手既以他为棋,必然有所图谋,迟早会露出更多马脚。我们要的,不仅是救回这两个迷途少年,更是要揪出那藏于暗处的毒蛇,彻底斩断其伸向天庭的触手!”
任二举感受到师傅话语中那平静之下的凛冽决心,心中一定,躬身应道:“弟子定当谨慎行事,竭力稳住四进,助师傅查明真相!”
“去吧。”吴夲挥挥手,“一切如常,勿露痕迹。”
“是。”任二举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已开始思索如何“自然”地给四进“加料”和“敲打”。
吴夲独立莲池边,望着任二举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启明殿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能做的布局,已然展开。但对手是瘟君那等积年老怪,诡计多端,这暗中的较量,胜负犹未可知。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温润的仙元萦绕,其中隐隐有净化与守护的法则流转。
“但愿……还来得及。”
无声的低语,随风消散在云海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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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百草轩旁的配药室里。
四进苦着脸,看着眼前任二举新布置下来的功课——不是辨识仙草,也不是炼丹控火,而是抄写《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三百遍,以及每日需在“静心潭”边,不是观水纹,也不是听水声,而是什么也不做,就那么枯坐两个时辰,结束后需口述出这两个时辰内心中所有起伏的念头,无论巨细。
“任仙师……这、这是不是太多了点?”四进忍不住小声抗议,“弟子近日虽有些分心,但基础功课并未落下啊……”
任二举坐在案后,正批阅着另一份玉简,闻言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四进,你可知,为何你近日辨识仙草,时对时错?炼丹火候,时准时偏?”
四进语塞,脸微微发红。
“非你记性不佳,亦非你手法生疏。”任二举放下玉简,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你心神不宁,杂念丛生。心不定,则眼不明,手不稳。修行之初,根基在心。心若如浮萍,如何载得起日后千钧道法?这《清静经》,便是助你涤荡心尘,找寻本心。那静心潭枯坐,更是磨砺你心性的法门。看似无用,实则是筑就万丈高楼的基石。你若连这点寂寞与枯燥都耐不住,日后遇到真正的难关、诱惑,又如何把持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四进略显躲闪的眼睛,缓缓道:“我曾见过不少天资聪颖之辈,初时进境神速,却因心性浮躁,耐不住寂寞,总想寻些捷径,结果或是误修邪法,根基尽毁;或是急功近利,走火入魔;更有甚者,被外魔所趁,神魂俱灭,千年道行一朝丧尽……实在可惜可叹。”
这番话,语气并不严厉,却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四进心中最隐秘的恐惧与挣扎。他脸色白了白,尤其是听到“误修邪法”、“被外魔所趁”、“神魂俱灭”这几个字眼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枚暗红色的“童怨晶”,以及一秀房中那诡异的气息。
难道……任仙师察觉到了什么?是在警告我吗?
四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冒汗,不敢再看任二举的眼睛,慌忙低下头,嗫嚅道:“弟子……弟子明白了。定当……定当认真完成功课,磨砺心性。”
“明白就好。”任二举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玉简,“去吧。记住,修行是自己的事,路也是自己选的。何为正道,何为歧途,有时只在一念之间。望你好自为之。”
最后“好自为之”四个字,意味深长。
四进如蒙大赦,又似心事重重,抱着那一叠抄经的玉简和功课要求,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配药室。
看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任二举轻轻叹了口气。敲打已经给出,种子已经埋下,能否醒悟,就看这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而此刻,在启明殿那僻静的旧丹房废墟阴影中。
那道灰色的烟雾人形再次浮现,幽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百草轩方向发生的一切,也“听”到了任二举对四进说的那番话。
它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嘿嘿……敲打?警示?吴夲,任二举,你们果然察觉了……但,已经太晚了啊。”
烟雾扭曲着,望向一秀与四进静室院落的方向。
“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浇灌以欲望的毒汁,又岂是几句轻飘飘的告诫能够拔除?反而……会让它更渴望隐藏,更渴望那能带来‘力量’与‘安全感’的黑暗。”
“继续吧,小家伙们……在恐惧与渴望中挣扎吧。你们挣扎得越厉害,那‘门’……就开得越快。”
幽绿的光芒闪烁着,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与期待。
风,卷动着废墟间的尘埃与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场针对心灵的无声攻防,已然在这片祥和的教化之地,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棋盘两端的弈者,一方在明,苦心引导;一方在暗,恶意蛊惑。
夹在中间的少年,他们的心,便是那胜负的关键手,亦是这场无形战争中,最先承受压力的……战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