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44章:帝心终信,危机暂解

    颐和轩的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橘色。郑贵妃靠在绣着缠枝莲的引枕上,面色已恢复了几分红润,正小口啜饮着一盏参汤。皇帝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一卷奏折,却半晌未翻一页,目光不时落在贵妃脸上,又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吴夲。   “吴爱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贵妃这两日睡得安稳,心慌气短之症大减。朕昨日问过太医院,都说你用的‘血府逐瘀汤’加减方,极为精妙。尤其那丹参、三七的配伍,活血而不破血,化瘀而不伤正,实乃高明。”   吴夲躬身:“陛下过誉。贵妃娘娘凤体本元未损,只是痰瘀偶阻心脉,疏通即可。臣不过是因势利导。”   皇帝放下奏折,摆了摆手,示意内侍宫女都退下。殿内只剩下帝妃二人与吴夲、任二举。   “朕知道,你不愿居功。”皇帝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这宫中,会治病的大夫不少,可能像你这般,既懂医术,又明人心,还能在阴谋漩涡中保持本心的,不多。”   这话说得重。任二举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师傅。   吴夲依旧垂首:“臣只是尽医者本分。”   “本分……”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电,在吴夲脸上扫过,“朕问你,坤宁宫那伪桂花之事,查到今日,可有什么进展?”   吴夲沉默片刻,如实道:“进贡伪桂花的商队来自川西,领头之人在案发前三日便暴病身亡,随行账簿也焚毁大半。臣与冯公公的人查过,那商队背后有几层转手,最终指向一家已经人去楼空的皮货行。线索……断了。”   “断了?”皇帝冷笑一声,“好一个断了。有人在这紫禁城里,把手伸到了御膳房、伸到了贡品、甚至伸到了朕的后妃身上!可朕的慎刑司、东厂,查来查去,却总在最后一步断线!吴夲,你说,这是为什么?”   殿内空气骤然紧绷。   任二举感到后背渗出冷汗。皇帝这话,似是在问线索,更似在试探——试探吴夲是否知道些什么,甚至是否与幕后之人有所牵连。   吴夲缓缓抬起头,迎向皇帝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毒蛇藏于草丛,咬人之后便缩回深处。断尾求生,是它们的本能。线索屡屡断绝,正说明那幕后之人行事缜密、在宫中根基不浅,且……极有耐心。他在等。”   “等什么?”   “等陛下焦躁,等后宫生乱,等前朝因此事互相攻讦,等护驾之人疲于奔命露出破绽。”吴夲一字一句,“又或者,他在等某个时机——比如,某些特殊的‘引子’集齐,某些‘阵法’所需的契机成熟。”   皇帝瞳孔微缩:“引子?阵法?吴夲,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吴夲跪下:“臣不敢妄言。只是臣行走民间时,曾见过一些邪术方士,以阴寒毒物、人心怨念、乃至皇族气运为引,修炼害人邪法。王继仁指甲中的粉末、玫瑰露内的胶物、伪桂花的寒毒,皆属阴晦之物,且似乎……隐隐指向某种需要集齐‘五行阴属’之物的邪阵。臣也只是猜测。”   “五行阴属……”皇帝喃喃重复,脸色渐渐阴沉,“金木水火土,对应肺肝肾心脾……若是针对人身五脏的阴毒之物……”   “陛下圣明。”吴夲道,“贵妃心脉之瘀,皇后脾胃之寒,皆属五脏受侵。若真有人暗中收集此类阴毒之物,以宫廷贵人为‘药引’,其图谋恐怕不止于后宫倾轧。”   皇帝在殿中踱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良久,他停步,目光重新落回吴夲身上:“此事,朕会密令东厂继续暗查。吴夲,从今日起,朕许你查阅太医院所有脉案、药方存档,包括历年进贡药材的记录。宫中一应药饵、补品,乃至熏香、妆粉,凡与后妃皇子相关者,你皆有权查验叫停。”   这是极大的权柄,也是极重的责任。   “臣,领旨。”吴夲叩首。   皇帝又看向任二举:“任二举。”   “臣在。”   “你师傅说你天赋不差,心性也磨得差不多了。”皇帝语气稍缓,“朕给你个差事——三日后,朕要在武英殿考校宗室子弟的弓马文墨。你随侍在侧,负责照料诸皇子王孙的身体,尤其注意他们的饮食茶点,可能胜任?”   任二举心头一凛。武英殿考校,皇室年轻一辈几乎都会到场,人多眼杂,正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皇帝将此任交给他,既是信任,更是考验。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   走出颐和轩,任二举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春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怕了?”吴夲看他一眼。   “有点。”任二举老实承认,“师傅,陛下最后那话……是信了我们,还是仍在试探?”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信三分,用七分,留一分猜忌。”吴夲淡淡道,“但至少此刻,他需要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在他还需要我们的时候,找到那条毒蛇,斩断它的七寸。”   ---   武英殿前的广场上,旌旗招展。   宗室子弟按序而立,大的不过弱冠,小的才十来岁,个个锦衣玉服,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意气风发。皇帝端坐于殿前高台龙椅之上,左右是几位亲王、郡王,以及内阁大臣。冯保侍立在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任二举带着两名药童,在殿侧临时搭起的医棚中忙碌。棚内备好了各类常用药材、急救丸散,以及专为可能出现的饮食问题准备的催吐、解毒之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太医服色,胸口绣着鸂鶒补子,这是正八品的标志——因前次救治皇后有功,皇帝特旨将他从从九品的医士擢升为八品御医。   这份殊荣,此刻却让他肩头沉甸甸的。   考校开始。先考文墨,再试弓马。少年郎们或挥毫泼墨,或挽弓搭箭,呼喝声、喝彩声不时响起。任二举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紧盯着场中,尤其是几位年幼体弱的皇子。   一切顺利。至午时,内侍抬上食盒,按份例给每位宗室子弟分发茶点。任二举亲自检查了食盒的封条、茶汤的温度色泽,又随机抽了几份,以银针试毒,皆无异状。   他刚松了口气,忽听场中一阵骚动。   “十七弟!十七弟你怎么了?”   任二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地蹲在地上,身旁的茶盏打翻在地。那是淳亲王幼子,排行十七,素来体弱。   任二举立刻拎起药箱冲过去。到得近前,只见那少年嘴唇发紫,额冒虚汗,浑身微微颤抖。   “何时开始不适?午膳用了什么?”任二举一边问,一边已搭上他的脉。脉象滑数而乱,触手肌肤湿冷。   “刚……刚喝了口茶……就……”少年话未说完,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任二举迅速检查他面前的茶点——半块如意糕,一盏君山银针。糕点无异常,茶汤也清澈。他端起那少年喝过的半盏残茶,凑近鼻端细闻。茶香中,似乎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杏仁的苦气,但比杏仁更辛辣些。   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场中其他正在用茶点的宗室子弟:“都停下!这茶可能有异!”   然而已经晚了。又有三四个少年相继出现腹痛、恶心症状,程度轻重不一。   场面顿时混乱。侍卫们迅速控制现场,将出现症状的几人隔离到一旁。皇帝已从高台上站起,面色铁青。   任二举强迫自己冷静。他取出一枚师父特制的“辟毒银针”,此针比寻常银针更细,针身有螺旋暗纹,能吸附更多种类的毒素。他将针浸入那盏残茶,片刻取出——针尖并未变黑,但螺旋纹中却吸附了少许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结晶。   “是‘雪上一枝蒿’的萃取结晶!”任二举心头一寒。此物产自雪域,微量可镇痛,稍过量便会引起腹痛呕吐、四肢麻痹,若是幼儿服用,甚至有性命之忧。此物无色无味,融于热茶后更难察觉。   “所有茶具立即封存!出现症状者,速取生绿豆、生甘草、防风、金银花,按我写的分量急煎!”任二举疾声吩咐药童,手上不停,已取出金针,刺入那症状最重的十七王子“内关”、“足三里”、“中脘”诸穴,先止呕安腹。   他一边施针,一边急速思考:雪上一枝蒿性大热,与君山银针的微寒本不相合,但若与茶中某些成分相遇……他猛地想起,君山银针在冲泡时,若水温过高,茶碱析出过多,本身对肠胃虚弱者就有刺激。而这雪上一枝蒿的结晶,似乎是经过特殊炼制,遇高热茶碱便会加速溶解释放毒性!   下毒者不仅熟知药性,更算计到了冲泡水温、饮茶时间,甚至预判了体弱皇子会先饮!   “二举。”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任二举回头,是吴夲不知何时已赶到。师傅只扫了一眼现场,便低声道:“中毒不深,以绿豆甘草汤加防风、金银花解毒,佐以针灸导引即可。重点是查清毒物如何混入茶中。”   半个时辰后,中毒的几名宗室子弟症状均已缓解。任二举又开了健脾和胃的方子,让药童去煎来善后。   经查,问题出在烹茶用的水中。武英殿日常用水取自玉泉山,今日却有一桶水被调换,桶底沉淀着微量雪上一枝蒿结晶。此物在水中溶解度极低,静置时沉底,一旦烧沸冲泡,受热对流,便会部分溶解。而最先接水烹煮的几壶茶,浓度最高。   至于那桶水如何被调换,负责运水的太监在事发前一个时辰“失足”跌入御花园池中,捞起时已溺毙,身上搜出一张百两银票,再无其他线索。   又是断线。   但这一次,皇帝没有再问“为什么查不到”。   武英殿侧殿,皇帝单独召见吴夲与任二举。   “今日若非任二举机警,处置果断,朕这几个子侄怕是要遭大难。”皇帝声音低沉,“吴夲,你教徒有方。”   “是二举自己争气。”吴夲道。   皇帝看向任二举,目光复杂:“你今日临危不乱,用药用针,皆有章法。更难得的是,你能在瞬间想到茶碱与毒物相激的可能,这份机变,已远超寻常太医。任二举,朕现在信你师傅当初所言——你确是可造之材。”   任二举跪倒:“臣不敢当。今日之事,臣只是牢记师傅教诲:医者临证,如将用兵,需眼观六路,心思缜密。毒物是兵,药石亦是兵,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好一个知彼知己。”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吴夲,朕记得你曾言,要寻一个传人,将你的医术、医道传下去。你看任二举,可堪此任?”   吴夲看向跪在地上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二举心性已稳,医术根基亦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便好。”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任二举面前,“任二举,听旨。”   “臣在。”   “朕擢你为太医院正六品院判,协助吴夲统管太医院一应事务。另赐你‘御前行走’令牌,可随时入宫奏事。”皇帝顿了顿,声音加重,“朕将皇室子孙的安康,托付于你师徒二人。望你们不负朕望,肃清宫闱,护我朱明血脉。”   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千斤重担。   任二举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走出武英殿时,日已西斜。琉璃瓦上映着金红色的余晖,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恢弘而静谧的暮色中。   任二举握着那块沉甸甸的“御前行走”令牌,掌心微汗。   “师傅,陛下这是将我们彻底绑在了皇家的船上。”   吴夲望着天际最后一缕光,缓缓道:“医者本就在一条船上——众生的船。皇宫也好,民间也罢,病痛与阴谋从无分别。二举,记住今日的感觉:肩上有重担,脚下需更稳。”   师徒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影子在朱墙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鼓声,是宫门下钥的时辰了。   任二举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师傅,那‘雪上一枝蒿’……弟子记得,《毒经》中记载,此物若与‘七星海棠’、‘冥河磷粉’等物配用,可作为某种召唤阴魂邪祟的‘引魂香’主料之一。您说那幕后之人收集阴毒之物,会不会……”   吴夲脚步微顿。   暮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峻。   “为师也想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晚风里,“若真如此,他要召唤的‘东西’,恐怕快到了。二举,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声响,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