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43章:再施毒攻,洗冤证白
天牢的甬道漫长而阴湿,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映着壁上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滴答落下,在死寂中砸出空洞的回响。王继仁蜷在角落铺着霉烂稻草的石板上,昔日太医院红人那身绸缎官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件污渍斑斑的赭色囚衣,头发散乱,面如金纸,嘴里兀自喃喃着含混不清的字句。
“不是我……真不是我……他……他说只要听他的……就能……就能……”嘶哑的声音在囚室石壁间碰撞,渐渐低微下去,化作一阵呛咳。咳得狠了,佝偻的脊背撞在冰冷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慎刑司的审讯手段,远非太医院正堂上几句喝问可比。一夜之间,这位曾意气风发的王太医,便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和肉刑折磨得濒临崩溃的躯壳。然而,关于那个指使他调换沙参、提供禁药、设计构陷任二举的“他”,王继仁颠来倒去的供词,始终只有几个破碎的词句:“石狮脚下……信……看不见脸……声音像掐着脖子……银子……很多银子……”
冯保立在栅栏外,拂尘搭在臂弯,白净的面皮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他身后,站着吴夲与任二举。
“吴太医也看见了,”冯保尖细的嗓音在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冰冷,“王继仁知道的,怕也就这么多了。那幕后之人谨慎得很,从未露过真容,连传信都用的是市井孩童,银票也是不记名的暗庄票号,查无可查。”
吴夲的目光掠过囚室内精神已然涣散的王继仁,落在他因受刑而肿胀不堪、却仍下意识蜷缩护住的右手手指上。那指尖,沾着些微暗红色的粉末,已经干涸结痂,混着血污,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他手中粉末,可曾验过?”吴夲问。
“验了。”冯保道,“与沙参中那邪毒脉络、安神茶里梦幽兰花粉,皆非同源。倒像是……某种矿物丹砂混合了香灰、又掺了别的东西,一时辨不分明。已派人去查他近日接触过何物。”
吴夲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知道,王继仁这条线,到此算是断了。那幕后黑手断尾求生,干脆利落,留下一个半疯的弃子,将所有明面上的线索掐灭。但越是如此,越证明其图谋甚大,且仍在暗中窥伺。
“陛下那边,”冯保转向吴夲,语气稍缓,“郑贵妃虽未饮下毒汤,但昨日惊吓忧惧,今日晨起便觉心慌气短,胸闷隐痛,太医院几位太医看了,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服下却似效果不显。陛下忧心,请吴太医移步颐和轩,再为贵妃请脉。”
颐和轩内,药香混着淡淡果香。郑贵妃半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面色略显苍白,眉心微蹙,一手轻轻按着心口。见吴夲与任二举进来,勉强展颜示意。
“有劳吴太医再跑一趟。”贵妃声音有些虚弱,“本宫也无大碍,只是心里总是不踏实,一阵阵发慌,气也短。”
吴夲上前,隔着一层薄绢,为贵妃诊脉。指尖触及腕脉,他心中便是一沉。脉象浮而细数,左寸尤弱,确系惊悸忧思所致心气耗伤。但细辨之下,那脉流之中,竟隐隐有一丝极其滞涩、时隐时现的“结脉”之感,仿佛心脉气血运行途中,偶尔遇到了极其细微的阻碍。
他抬眼,仔细观察贵妃面色。苍白之中,唇色隐隐透着极淡的、不正常的暗紫,眼睑下方有不易察觉的淡青色暗影。
“贵妃娘娘近日,除心慌气短,可还有别处不适?比如,手足指尖偶尔发凉、发麻?或夜间偶有短暂心悸惊醒?”
郑贵妃想了想,微微点头:“指尖发凉是有的,以为是天凉。夜里……昨夜确实惊醒过一次,心口突突乱跳了好一阵。”
吴夲收回手,沉吟道:“娘娘此症,非独惊悸。脉有结象,唇色暗紫,乃心脉有瘀滞之兆。惊惧忧思引动心火,灼伤阴液,炼液为痰,痰瘀互结,阻了心脉通路。寻常安神药,只治其标,未化其瘀,故效果不显。”
一旁侍立的太医正是昨日开方者,闻言皱眉:“吴太医所言有理。然贵妃玉体尊贵,化瘀之药多峻烈,恐伤正气,当以温和调理为要。”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吴夲缓缓道,“痰瘀阻塞心脉,若拖延日久,恐生厥脱之变。需以药力引导,疏通为要。可用‘血府逐瘀汤’加减,去其中峻烈之品,佐以丹参、三七等活血定痛而不伤正之药,再合甘麦大枣汤养心安神,或可收效。”
那太医还要再辩,榻上的郑贵妃已轻声开口:“便依吴太医所言吧。本宫信得过吴太医。”
药方既定,自有宫人去御药房抓药煎制。吴夲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对任二举低语几句。任二举会意,以请教贵妃日常饮食起居细节为由,留在外间,与宫女细细攀谈。吴夲则借故查看颐和轩小厨房近日所用食材调料,尤其是贵妃惯用的几样补品,悄然检视。
不出所料,在一罐标明“西域进贡玫瑰露”的琉璃瓶中,吴夲以银针探入,取出时,针尖附着了些许极细微的、无色近乎透明的胶状物,微嗅之,有极淡的腥甜气息。与王继仁指甲缝里那暗红粉末的气味,有某种阴冷的相似之处。
此物混在芳香的玫瑰露中,每日只需一两滴入茶羹,天长日久,便能慢慢滞涩血脉,尤其针对心脉。平时无恙,一旦遇到强烈情绪波动或外邪引动,便可能诱发心疾。下毒者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阴柔,令人心寒。
吴夲不动声色,取了些许样本。他没有立刻声张,打草惊蛇。这玫瑰露来源、经手人,又需暗查。
两日后,郑贵妃服用了吴夲新开的方剂,胸闷心慌大为缓解,面色也红润了些。皇帝对此甚为满意,对吴夲师徒信任更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任二举正在太医院整理近日脉案,忽有坤宁宫太监急惶惶跑来,说皇后娘娘午后小憩起来,突发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太医已去,却束手无策,请吴太医速去!
任二举心头一紧,坤宁宫!他立刻寻到正在御药房查验一批新入黄芪的吴夲。师徒二人片刻不敢耽搁,匆匆赶往坤宁宫。
坤宁宫内,气氛紧张。皇后伏在凤榻边,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不时干呕,腹痛得身子蜷缩。两名太医跪在榻前,神色惶恐,显然已用了常规止吐安腹的方药,却毫无起色。
吴夲上前诊脉。脉象弦紧而数,触手肌肤却一阵阵发冷。询问宫女,皇后午膳用了些什么,答曰皆是清淡之物,只多饮了一盏新进的“桂花酸梅汤”。
“汤在何处?”吴夲问。
残汤取来,吴夲仔细观其色,嗅其气。汤色正常,桂花与梅子香气中,却隐约透着一丝极不协调的、类似于生桃仁的苦涩气。他取银针探入,片刻取出,针尖并未明显变黑,但细看之下,却附着一层极淡的油脂状物。
“取生绿豆、生甘草,急煎浓汤来!”吴夲断然下令,同时取出金针,迅速刺入皇后“内关”、“足三里”、“中脘”数穴,先止呕缓痛。
“吴太医,皇后娘娘这到底是……”坤宁宫掌事嬷嬷焦急问道。
“似是中了某种‘阴寒凝滞’之毒,兼有滑泄之性。”吴夲面色凝重,“此毒不烈,却缠绵,专伤脾胃阳气,致中焦运化失司,升降逆乱,故而上吐下泻,腹中绞痛。桂花性温,梅子性酸,本可收敛,但若与这阴寒滑泄之毒相遇,反可能加剧气机紊乱。下毒者,深谙药性相克之理。”
绿豆甘草汤煎来,吴夲亲自尝过,才让皇后缓缓服下。片刻后,皇后呕吐稍止,腹痛略缓,但仍是虚汗淋漓,四肢厥冷。
“此毒阴寒,胶着难去。寻常温中散寒之药,恐难速效。”吴夲沉吟。他想起在民间时,曾遇类似寒凝腹痛之症,用过一险招——以少许热性剧毒之药为引,强行冲开寒凝,再以大量解毒之品随之排出。此所谓“以毒攻毒”,火中取栗。
但皇后凤体,岂容试险?
就在此时,皇后又一阵剧烈腹痛,几乎昏厥。情况危急!
吴夲把心一横,对任二举道:“取我药箱最底层那个黑色小瓷瓶,再备大量温盐水、以及煅牡蛎粉、赤石脂。”
任二举心头剧震。那黑色小瓷瓶里,是师傅以几种罕见热毒药材炼制的“阳和散”,药性峻烈,平日绝少动用,只作危急时“破阴回阳”之引药。师傅竟要用此药为皇后“攻毒”?
“师傅,这……”
“顾不得了。寒毒深入,阳气将脱,非此不能救。”吴夲目光坚定,已取过瓷瓶,倒出约莫芝麻粒大小的一小撮朱红色药粉,溶于少许温黄酒中。“二举,我施针护住皇后心脉与丹田,你待我号令,将此药酒喂娘娘服下,随即以绿豆甘草汤送服煅牡蛎粉与赤石脂,固护肠胃,吸附毒物。”
这是将最烈的“矛”与最稳的“盾”同时用上,分寸拿捏,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任二举手心沁汗,却知此刻别无选择。他重重点头,准备好一切。
吴夲金针再出,刺入皇后“膻中”、“关元”、“气海”等要穴,以自身精纯内力(虽无仙力,但武道修为仍在)缓缓渡入,护住其根本。片刻后,他低喝:“就是现在!”
任二举立刻将药酒喂入皇后口中,紧接着,绿豆甘草汤和着煅牡蛎粉、赤石脂送下。
药一下肚,皇后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瞬间涌起一阵异样的潮红,随即又转为苍白,额头冷汗如瀑,似乎更加痛苦。
殿内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夲紧紧扣住皇后腕脉,凝神感知。那弦紧的脉象,在短暂的剧烈波动后,开始出现挣扎般的鼓动,仿佛冰层下被禁锢的河水,在烈阳炙烤下开始松动、奔流。
“取净桶!”吴夲喝道。
宫女慌忙取来。只见皇后猛地俯身,一阵剧烈呕吐,吐出大量清涎黏液,其中夹杂着些许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和暗绿色的、胶冻状秽物,腥气扑鼻。吐过之后,又是一阵腹泻,泻出物亦是稀溏污浊。
这番上吐下泻之后,皇后反而长吁一口气,瘫软在榻上,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褪去,虽仍虚弱,但腹痛已明显减轻,四肢也渐有暖意。
吴夲再次诊脉,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阴寒弦紧、凝滞不畅的感觉已大大缓解。
“毒物已随吐泻排出大半。”吴夲收回手,对掌事嬷嬷道,“接下来需用温和健脾、益气固本之药慢慢调理,不可再受寒、饮食务必清淡洁净。”
殿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吴夲的目光充满敬佩与后怕。那两名先前束手无策的太医更是满面羞惭。
皇后缓过气来,虚弱地道:“吴太医……救命之恩……”
“此乃臣分内之事。”吴夲躬身,“只是娘娘,那‘桂花酸梅汤’的来历,须得严查。”
皇后目光一冷,点了点头。
经查,那批新进贡的“桂花”中,混杂了少量外形极其相似、却带有微毒、性极寒凉、且与梅子酸味相遇会产生滞涩阴寒之气的“伪桂花”。此种伪桂花,只生长在极阴寒的深山谷地,常人难以辨识。进贡渠道复杂,一时难以追到源头,但无疑,又是那幕后黑手的手笔。
接连两次针对后宫高位妃嫔的下毒事件,虽未致命,却成功制造了恐慌,也让吴夲师徒疲于奔命。皇帝震怒之余,对吴夲的信任与依赖达到了新的高度。下旨,宫中所有嫔妃、皇子的饮食药饵,必经吴夲或任二举过目首肯,方可使用。太医院一应事务,吴夲有专断之权。
这一道旨意,如同尚方宝剑,却也如同烈火烹油,将吴夲师徒彻底推向了宫廷斗争的最前沿。
夜色中,任二举随吴夲返回值房。连日的惊心动魄,让他身心俱疲,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沉静。
“师傅,对方两次下毒,目标似是贵妃与皇后,手段阴柔隐蔽,意在制造恐慌、消耗我们精力,而非立刻毙命。这是为何?”
吴夲望着窗外沉沉的宫阙剪影,缓缓道:“或许,他想搅乱后宫,让陛下分心;或许,他想试探你我虚实,寻找破绽;又或许……这毒,本就是某种更大图谋的铺垫。王继仁指甲缝里的粉末、玫瑰露中的胶物、伪桂花……这些东西,看似不同,却隐隐指向同一种阴寒晦涩的源头。为师怀疑,这与瘟君那‘危蛇星宿大法’所需的某些‘引子’或‘媒介’有关。”
任二举心头一凛:“师傅是说,那幕后黑手,可能正在宫中,暗中收集修炼邪法所需之物?甚至……以皇族妃嫔为鼎炉?”
“未尝不可能。”吴夲转身,目光沉凝如铁,“宫廷乃天下气运汇聚之地,亦是至阴至阳、怨念欲望交织之所,对某些邪法而言,确是‘宝地’。二举,我们眼前的,恐怕不止是宫闱倾轧,更可能是一场针对皇朝气运、乃至三界平衡的阴谋。往后行事,需更加如履薄冰。”
任二举重重点头,手不自觉按在怀中那瓶“清心辟毒丹”上。他知道,自己与师傅,已踏入了真正的风暴眼。而风暴的核心,那个隐藏在重重宫墙之后的黑影,正耐心地等待着,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的机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