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42章:追查黑手,反遭构陷
御膳房的铜漏滴到寅时三刻,慎刑司的讯问仍无实质进展。刘七暴毙的小屋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地杂灰和几件破旧衣衫,别无长物。那件沾染过古观邪毒气息的布条同款衣衫,早不知被灭口者收走或销毁了。御药房的沙参入库记录倒是清清楚楚——三日前从京城百年老号“济世堂”采买,验货入库的是药房老太监福公公,分发记录上盖着王太医的核准印。一切看似合规合序。
然而,当吴夲亲自查验济世堂库房剩余的同期沙参时,却发现品质虽然上乘,却绝无半点那暗红邪异脉络。问题,出在沙参入库之后、分发之前的某个环节。
“也就是说,”任二举在值房内踱步,烛火将他紧锁眉头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有人调换了部分沙参,将动了手脚的掺入其中。能在御药房内库做手脚的,必定是能自由出入、且熟悉药材存放位置的人。”
“不止。”吴夲坐在灯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还需知晓陛下近日的膳单,知道哪一味药材会被用于药膳,且何时使用。此人对宫廷动向,了若指掌。”
“王太医……”任二举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他有核准之权,对御药房事务熟悉,也能接触到膳单。而且昨日百草园……”
吴夲抬手止住他:“无凭无据,不可妄言。王太医在太医院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仅凭疑心动不了他。刘七一死,线索表面已断。但下毒者费尽心机制造慢性毒,必有所图,不会因一次失败就彻底收手。眼下,敌在暗,我在明,需以静制动。”
“可陛下震怒,限期追查……”
“正因陛下震怒,对方才会更谨慎,也更容易露出破绽。”吴夲目光沉静,“明日,你主动向陛下请缨,协同慎刑司,从沙参入库后的搬运、存放、晾晒、分拣各环节入手,详查所有经手人近日行迹、交际、有无异常。不是要立刻揪出元凶,而是要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我们在查,且查得很细。蛇受惊,才会动。”
任二举恍然:“师傅是要引蛇出洞?”
“也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沉着多少淤泥。”吴夲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宫灯在远处廊下摇曳,映得飞檐兽吻如同蛰伏的暗影。
翌日,任二举依计而行。
他身着太医丞官服,手持皇帝特许协查的手谕,与慎刑司副管事太监曹公公一同,开始细致盘查御药房上下人等。从管理库房的老太监、负责晾晒翻检的杂役、到每日清扫的小火者,逐一问询,记录行踪,核验交接记录。态度严肃,问话缜密,却不疾不徐,一副要细细磨到底的架势。
御药房内气氛凝重,人人自危。王太医起初还陪着,后来推说院务繁忙,留下一个亲信医士陪同,自己便回了太医院正堂。任二举注意到,那亲信医士眼神闪烁,时常借故离开片刻。
查到午后,任二举要求查看近一个月内所有药材的领用核销细账,尤其是与沙参同期入库、可能用途相近的几味润燥药材,如麦冬、天冬、石斛等。账本搬来,厚厚几摞。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核对。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顿住。那是十天前的一笔记录:领用人是“颐和轩”,领取药材是“川贝母三钱,珍珠粉一钱”。颐和轩是郑贵妃所居宫苑,贵妃素有咳疾,用川贝母合理。但珍珠粉……用量虽少,记录却有些蹊跷。领取日期旁,核准印章是王太医,但具体经手发放的签名,却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赵禄”,职务标注是“颐和轩采办”。
“曹公公,这赵禄是何人?现在可在?”任二举指着那名字问。
曹公公凑近看了看,皱眉:“颐和轩的采办?杂家记得贵妃娘娘处的采办是个姓钱的老太监……赵禄?没印象。许是临时抽调帮办的?待杂家问问。”
询问的结果令人意外。颐和轩上下,包括郑贵妃身边得力的宫女太监,皆无人认得“赵禄”。那笔领取记录,像是凭空多出来的。而库房那边的记忆也模糊,只说那日领药的人多,来来往往,记不清具体面貌了。
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
任二举不动声色,继续查账。又发现两笔类似的可疑记录,都是小额领取不太起眼的药材,核准人是王太医或他另一个心腹,经手人却都是些生僻名字,且事后难以追查。
他将这几笔记录单独抄录下来。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某种“试探”或“练习”——用小额、不惹人注目的药材,测试调换或夹带私货的流程是否畅通。沙参事件,或许是觉得时机成熟后的一次“正式动手”。
正当他准备带着这些发现去回禀吴夲时,那名王太医留下的亲信医士匆匆进来,对曹公公耳语几句。曹公公脸色微变,看向任二举:“任大人,太医院那边……出了点事,王太医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太医院正堂,气氛比御药房更加诡异。
王太医端坐主位,面色沉痛。他面前桌上,摊开放着几包药材和一本医书。两侧站着几位院判、院使,神色各异。堂下,跪着一名药童,瑟瑟发抖,正是平日负责为任二举临时值房打扫、煎茶的小安子。
见任二举进来,王太医抬起眼,目光复杂,痛心疾首中带着一丝凌厉:“任太医丞,你来得正好。本院方才接到举报,在你值房内的废纸篓中,发现了这个。”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医书。
任二举看去,那是一本《御制本草纲目精要》,太医院入门必备,几乎人手一册,他房中也有。但王太医手中那本,书页间却夹着几片干枯的、形似兰叶的植物碎片。
“此物,任太医丞可认得?”王太医拿起一片,声音陡然转厉,“这是‘梦幽兰’!产自西南瘴疠之地,其花粉有致幻迷神之效,用量稍过便可伤人神智,乃宫中明令禁止私藏、使用的禁忌之物!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医书之中?又为何,昨日陛下饮用的安神茶残渣中,太医院例行查验,竟也检出了微量梦幽兰花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任二举,有震惊,有怀疑,有审视。
任二举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构陷!赤裸裸的构陷!沙参之毒刚发,对方反击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不仅要将下毒嫌疑引到他身上,还要坐实他谋害君上的罪名!安神茶是皇帝每日睡前必饮之物,若其中被下了致幻药物……
“王大人明鉴!”任二举强压心中惊涛,上前一步,声音清晰,“下官从未见过什么‘梦幽兰’,更不知其为何会出现在下官书中。下官值房虽由小安子打扫,但人来人往,若有人蓄意栽赃,并非难事。至于陛下安神茶,昨日乃太医院统一煎制配送,流程严密,下官昨日整日忙于御膳房查案与御药房核查,根本未曾接近过茶房,何来下毒之机?此分明是有人见下官追查沙参之毒甚紧,故意诬陷,欲转移视线,嫁祸于人!”
“巧言令色!”王太医一拍桌子,“书在你房中找到,茶中验出毒物之时,你恰在追查沙参案,嫌疑最大!你道无人证?小安子,你说!”
那小安子哆哆嗦嗦抬头,看了任二举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带着哭腔道:“昨、昨日申时三刻,小的确实看见任大人……悄悄去了茶房一趟,在、在煎茶的炉子边站了一会儿……小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你胡说!”任二举怒喝,“昨日申时三刻,我正与曹公公在御药房核对三日前入库的茯苓账目,曹公公与在场数名药房杂役皆可作证!小安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诬陷于我?可是受人指使?!”
小安子只是磕头哭泣,不再说话。
王太医冷笑:“曹公公与你一同查案,自是为你说话。至于其他杂役,焉知不是慑你太医丞之威,或早与你串通?任二举,你初入宫廷,便得陛下赏识,本该勤勉任事,报效皇恩。岂料你心术不正,竟敢窥探陛下药膳,如今事情败露,又行此龌龊手段,意欲何为?!来人,摘下他的冠戴,暂且看管起来,待本官禀明陛下,再行处置!”
两名太医院值守的护卫应声上前。
任二举浑身冰凉,他知道,此刻若被扣下,失去自由,对方必有后招,很可能屈打成招,坐实罪名!他下意识望向门口,期盼师傅吴夲出现。师傅早间被皇帝召去问话,此刻不知是否已得讯赶来。
“且慢!”
就在护卫即将触碰到任二举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堂外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吴夲缓步而入,面色平静,手中拿着一卷文书。
“吴太医。”王太医眼神一凝,随即道,“你来得正好。任二举涉嫌以禁药谋害陛下,证据确凿,本院正要……”
“证据确凿?”吴夲打断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王大人所说的证据,便是这本夹了梦幽兰的书,和这小太监的一面之词?”
“还有陛下安神茶中的毒物!”
“茶中是何毒物,剂量多少,何时混入,何人经手,可曾查清?”吴夲一连串发问,步步紧逼,“梦幽兰花粉入水,色泽、气味皆有特点,茶房煎茶太监、奉茶宫女,难道无一察觉?陛下饮后,可有不适?太医院昨日当值太医为陛下请平安脉,脉案记录何在?可曾提及陛下有神思恍惚、幻觉丛生之象?”
王太医被他问得一滞。皇帝昨日饮茶后并无明显异常,今日早朝亦精神如常。脉案记录……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脉案。
吴夲不再看他,转身向在场几位院判、院使拱手:“诸位同僚,事关陛下龙体与太医清白,不可不察。老夫这里,恰有一些线索,或可厘清真相。”他展开手中文书,“这是老夫请旨,调阅的近日宫内各门守卫的出入记录与一些相关人员的私下查访所得。”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微白的小安子身上:“记录显示,小安子三日前曾告假半日,出宫去了其姑母家。而其姑母家隔壁,住着的正是御药房已暴毙杂役刘七的表兄。更巧的是,刘七这位表兄,曾在京城一家名为‘百草轩’的药铺做伙计,而这家药铺,暗地里曾售卖过来路不明的西南禁药,包括……梦幽兰。”
小安子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吴夲继续道:“此外,陛下昨日安神茶的药料,是前日由茶房太监统一从御药房领取。领取记录显示,经手发放者,又是王太医您核准,您的那位亲信医士具体操办。”他目光转向王太医,“而那位医士,一个时辰前,试图从西华门悄悄出宫时,被侍卫拦下,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包未曾用完的梦幽兰花粉,以及……几张大额银票。”
王太医霍然站起,脸色骤变:“这……这不可能!吴夲,你血口喷人!”
“人赃并获,曹公公已派人将那位医士看押,银票与药粉在此,王大人可要亲自查验?”吴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和几张银票,放在桌上。银票的票号,赫然与王太医暗中经营的一家药铺有所关联。
堂内一片死寂。几位院判院使面面相觑,看向王太医的眼神已充满怀疑与惊骇。
任二举心中大震,看向师傅。原来师傅早已暗中调查,掌握了如此关键的证据!难怪他让自己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查,意在吸引注意,而他则在暗处直击要害!
“王大人,”吴夲声音转冷,“你指使亲信利用职务之便,私带禁药入宫,先是试图以沙参之毒长期谋害陛下,事败后恐事情败露,又铤而走险,嫁祸于追查此案的任二举。先让小安子在你授意下将禁药放入任二举书中,再令亲信在安神茶中下微量花粉制造‘证据’,同时让小安子作伪证。只可惜,你百密一疏,刘七与小安子的关联、你亲信的行踪与赃物、以及你自家药铺流出的银票,皆成了铁证!你还有何话说?!”
王太医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撞在椅背上,指着吴夲:“你……你早有预谋!你是故意……”
“老夫只是循着线索,查明真相。”吴夲目光如炬,“王继仁,你身为太医,不思报效君恩,反而勾结外邪,谋害陛下,构陷同僚,该当何罪?!”
“我没有!我没有谋害陛下!”王太医嘶声喊道,已然乱了方寸,“那沙参之毒……那不是我!是……是有人让我……我只是……我只是换了药材,我不知道那是毒!安神茶的事,是……是那人说只要让任二举惹上嫌疑,就能保住我……银票也是他给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每次传信,都放在我府邸后门石狮脚下……”
他终于崩溃,语无伦次地吐露部分实情,却将更深的黑手指向了那个神秘的“他”。
任二举与吴夲对视一眼。果然,王太医背后还有人!那个真正的主谋,那个可能与瘟君有关、藏在宫廷阴影深处的黑手,依旧隐于幕后。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太监尖利的高唱:“圣——旨——到——!”
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冯保手持黄绫圣旨,快步走入。目光冷冷扫过堂内混乱场面,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王太医身上,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王继仁,身居宫禁,不思忠谨,结交匪类,窥探御膳,私藏禁药,构陷同僚,其心可诛,其行当剐!着即革去一切职衔,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揪其同党,以正国法!太医丞任二举,追查奸佞,反遭诬陷,忠直可嘉,着即官复原职,赏银百两,以慰其心。太医院一应事务,暂由吴夲统筹,务必肃清蠹弊,整饬纲纪!钦此!”
圣旨一下,尘埃暂定。王太医如烂泥般被侍卫拖走。小安子亦被押下。任二举跪地谢恩,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后怕与寒意。若非师傅洞悉先机、暗中布局取证,今日栽在此处的,便是他了。
冯保宣旨完毕,走到吴夲与任二举面前,低声道:“陛下有口谕,此案虽破,然元凶未除,宫中恐仍有隐忧。望二位太医加倍小心,明察暗访,务必将那幕后黑手揪出。陛下,倚重二位了。”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吴夲与任二举躬身应道。
风波暂息,阴云未散。任二举知道,他与师傅,已更深地卷入了这场宫廷暗战。而那个藏在王太医背后的“他”,此刻想必正躲在某个角落,用更加阴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