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39章:小疫为试,统筹显能
百草园位于京郊西山脚下,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私家药圃,占地百亩,引山泉灌溉,因栽种了南北上千种药用草木而得名。如今收归皇家,专供太医院栽植、研究珍稀药材,平日里除了值守的药农和偶尔来采样的太医,少有人至。今日,却因一道天官法旨,陡然热闹起来。
园子入口处的青石牌坊下,早已候着十余名太医院遴选出的年轻医官,个个身着崭新官袍,神色间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沉稳。王太医也在其中,官阶最高,被众人隐隐簇拥着,正与身旁几人低声谈笑,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通往京城方向的官道。
辰时三刻,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在数名宫中侍卫的护送下,驶入园门。车帘掀开,吴夲当先下车,依旧是一袭半旧青衫,神色平和。紧随其后的,是一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却清亮如晨星的年轻人——正是连夜赶到的任二举。
师徒二人的出现,立时吸引了所有目光。好奇、审视、不屑、猜忌……种种视线交织而来。任二举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手心微潮,但想起师傅平日的教导与肩头重任,立刻挺直了脊梁,默然跟在吴夲身后半步,目光沉静地迎向那些打量。
“吴太医丞,久违了。”王太医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目光在任二举身上扫过,“这位便是高足?果然……少年英才。只是今日小试,关乎天官观瞻,太医院体面,令徒初来乍到,可莫要紧张失措才好。”
“有劳王太医挂心。”吴夲淡淡应道,并未多言,领着任二举径直走到一旁稍事休息的凉棚下。
任二举低声道:“师傅,那古观……”
“稍安勿躁。”吴夲目光扫过四周,“黑龙白虎已先去探查,若有发现,自会告知。眼下,专心应对小试。”
任二举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杂思绪,开始观察这百草园的环境与在场众人。
巳时正,天际忽有祥云汇聚,隐隐传来清越鹤鸣。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东方。只见云开处,一道柔和清光徐徐降下,光中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慈和清癯、手持玉柄拂尘、身着八卦仙衣的老者,足踏祥云,飘然而至。正是太白金星。
虽无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那般夸张景象,但老者周身自然流转的清灵之气与那种超然物外的气度,已让在场所有凡夫俗子心生敬畏,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
“诸位免礼。”太白金星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朽奉旨下界,巡视人间,闻听此间有医者仁心,济世活人,甚感欣慰。今日借此百草园福地,设此小试,一为切磋医道,弘扬仁术;二为宫中贵人祈福;三么……”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吴夲与任二举,“也是看看我辈医者,应对疾厄之心志与能耐。”
他顿了顿,拂尘轻扬:“题目早已告知,乃是‘解寻常百姓易染之小疫’。老朽不才,略施小术,已在这园中‘蕲春圃’内,仿那春末夏初气候骤变、湿邪流行之时,设下一处‘小疫之域’。域中有三十名‘病患’——皆是老朽以点化之术,借园中草木精气所化的‘幻形人’,虽非真实血肉,然其病症脉象、气机变化,皆与真人无异,且会随病情发展而变。”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以草木精气化出带病症的“幻形人”?此等手段,闻所未闻!不愧是天上星君!
“尔等可入‘蕲春圃’探查、诊治。”太白金星继续道,“圃外已备下常用药材、制药器具。限时三个时辰。最终以救治人数多寡、病情控制程度、用药施针之合理有效,以及……统筹安排之井然有序,综合评判。”他特意强调了“统筹安排”四字。
王太医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拱手道:“星君明鉴!既是小试,自当以医术高下为凭。下官以为,当以个人为单位,各显其能,方显公平!”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吴夲师徒只有两人,而他们这边有十余人,若分开比拼,人多自然优势大。且他自恃在太医院多年,经验丰富,对付“小疫”定是手到擒来。
太白金星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王太医此言差矣。疫病之治,非一人一力可成。古语云,‘大医治国,小医治病’。真正良医,当知如何调配资源,安排人手,协同救治。故此试,老朽允许诸位自行组队,或独立,或协作,皆可。只看结果。”
王太医脸色一僵,只得讪讪退下。其他年轻太医则开始窃窃私语,迅速三五成群,显然准备抱团。
吴夲对任二举低声道:“你独立应对。我为你压阵,非必要,不出手。”
任二举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他知道,这是师傅给他的考验,也是太白金星对他的观察。他必须独立完成。
“小试开始。诸位,请入圃。”太白金星拂尘一挥,蕲春圃的篱笆门无风自开。
众人立刻涌向圃门。任二举却不急,他先快步走到圃外备好的药材区,目光飞快地扫过各种药材的品类、成色、分量,心中默默记下。又检查了制药工具是否齐全。然后,他才跟在人群末尾,步入蕲春圃。
一入圃中,景象立变。外界阳光和煦,圃内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潮湿的灰雾,空气闷热,带着一股草木腐败与病气混合的异味。三十个“幻形人”分散在药畦、凉亭、石径各处,或坐或卧,形态各异,但皆面露痛苦,咳嗽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任二举没有立刻去诊视病人,而是站在入口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圃子。他观察“病患”的分布密度、症状表现的轻重差异(有人只是咳嗽,有人已面色潮红卧床不起),以及圃内的地形(有几处通风较好的凉亭,也有相对低洼潮湿的角落)。
“首先,需将病患按轻重分区,避免交叉、加重,也便于集中救治。”他心中默念师傅教过的“大疫防治要则”。快步走向离入口最近、症状较轻的几个“病患”,快速为他们切脉、观色、问“症”(幻形人竟能模拟回答)。
脉象浮紧,发热恶寒,头痛身痛,咳嗽痰白——确是典型的风寒袭表之象。但细辨之下,任二举发现,这些“病患”的舌苔虽白,却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淡黄色腻光;脉象在浮紧之下,藏着极细微的滑数之感;且有些人眼白处有不易察觉的血丝。
“并非单纯风寒……”任二举眉头微蹙,“似有湿邪郁热内伏,且……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之气,像是……沾染了轻微的外毒?”
这症状,与他在青林镇经历的瘟疫初期、以及后来慢毒侵体的某些表现,有相似之处,却又更轻微、更隐蔽。难道,这“小疫”并非简单的模拟,而是暗藏了瘟君那种阴损手段的影子?是太白星君的考验特意为之,还是……
他压下心中惊疑,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无论病因如何,当下需按外感表证兼湿毒内伏来治,解表散寒、化湿解毒、兼顾宣肺止咳。
心中有了大致方略,任二举立刻行动。他先请圃内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药农帮忙,将症状最重的五六名“病患”移至通风最好的中央凉亭,设为“重症区”;症状中等的十余人安排在旁边干燥的石板地上,设为“观察区”;症状最轻的七八人则留在原地,设为“轻症区”。并请药农用石灰在区域间做出简单标记,叮嘱他们提醒后来者勿要乱窜。
分区完毕,他立刻回到圃外药材区。脑中飞快组合药方:荆芥、防风、羌活解表散寒;藿香、佩兰、茯苓芳香化湿、健脾利水;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清热解毒;杏仁、桔梗、甘草宣肺止咳。考虑到那丝可能的“晦涩外毒”,他又特意加了一味绿豆(清热解毒,尤善解草木金石之毒),和少量生姜、大枣调和营卫、顾护胃气。
他迅速称量药材,分成三份:一份药量较重,用于重症;一份中等,用于观察区;一份最轻,用于轻症及预防。然后指挥药农架起三个药炉,同时煎煮。他亲自掌握火候,尤其注意藿香、荆芥等芳香解表药需后下,以保药气。
煎药间隙,他取来银针,先为重灾区病患中两个高热不退、已有轻微神昏迹象者施针。取穴“大椎”、“曲池”退热,“合谷”、“列缺”宣肺解表,“足三里”扶正。下针快准,虽不及吴夲那般举重若轻,却也沉稳有力,引得圃外一些观望的太医微微颔首。
施针后,两人高热稍退,神志渐清。任二举又为他们和其余重症者以温水擦拭身体降温。
第一批汤药煎好,任二举亲自尝了尝药味、温度,确认无误,才指挥药农分盛药碗,按区配送,并详细告知每个“病患”服药后可能的反应(如出汗、小便增多等),叮嘱留在原处休息,勿再吹风。
整个过程中,他语速平稳,指令清晰,虽只有两名药农协助,却将三十名“病患”的初步处置安排得井井有条。圃外凉棚下,吴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太白金星抚须微笑,微微点头。
反观王太医那边,虽然人多,却显得有些混乱。他们一进圃就各自抢着去诊视看似症状最轻或最容易处理的“病患”,想快速积累“治愈”数量。结果轻症区挤作一团,重症区无人问津。开方时也各执己见,有人坚持用“麻黄汤”峻汗解表,有人主张用“银翘散”辛凉平剂,争论不休,耽误了时间。煎药时更是你争我抢,火候掌握不佳,药气散逸。
一个时辰后,差距已然明显。任二举负责的区域,重症者病情稳定,观察区多数症状减轻,轻症区已有两人“痊愈”(幻形人症状消失,恢复如常)。而王太医那边,只有零星几个轻症者好转,却因照看不周,有两个原本轻症的“病患”因反复受凉,病情反而加重,转入了重症。
王太医脸色难看,终于意识到问题,试图重新组织分工,但内部已然生隙,效率低下。
然而,就在任二举刚刚松了口气,准备调整第二轮药方时,异变突生!
重症区一名原本已退热、看似稳定的中年“病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随即猛地吐出一口暗绿色的、粘稠如痰的秽物!秽物落地,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缕缕带着腥臭的青烟!紧接着,那“病患”面色瞬间转为青黑,浑身抽搐,气息骤弱!
“怎么回事?!”药农吓得惊叫。
任二举心头剧震,一个箭步冲过去。只见那“病患”吐出的秽物中,竟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黑丝!那黑丝的气息,阴冷晦涩,与他之前感知到的“晦涩之气”同源,却强烈了十倍不止!
这不是简单的湿毒郁热!这分明是……外邪入体,引动了体内更深层的阴毒,甚至可能是……蛊毒残留的爆发!
难道这“幻形人”模拟的,不仅仅是普通小疫,还掺杂了类似贵妃所中“附影丝”的阴毒特性?太白金星的考题,竟如此凶险?
“是邪毒入血,上攻心肺!”任二举瞬间判断,这是危症!寻常解表化湿药根本无效,需立刻清心开窍、凉血解毒!
他一边急取金针,刺向“病患”“人中”、“十宣”放血泄热,“内关”、“膻中”强心定悸;一边对药农急喝:“快!取我药箱最里层那个紫色小瓶,还有生石膏、犀角粉(备用药材中有替代品)、玄参、生地,速速另煎一剂!要快!”
药农慌忙去办。周围其他“病患”见状,也恐慌起来,圃内秩序眼看要乱。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直静观不语的吴夲,忽然缓步走入圃中。他没有去看那危急的“病患”,也没有指点任二举,只是走到重症区边缘,俯身拾起一片被那口秽物沾染的草叶,指尖捻动,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用不大却足以让任二举听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道:
“邪毒郁久,遇阳则动。秽物色青黑而带腥,非独热极,更有风邪裹挟。风善行数变,易扰心神。清血解毒固不可少,然平肝熄风、镇痉安神之品,或可兼用。”
任二举正全力施针稳住“病患”心脉,闻言如醍醐灌顶!是了!抽搐、神昏,不仅是热毒攻心,更有肝风内动之象!师傅在提醒他,需加入羚羊角粉(或替代品)、钩藤、僵蚕等平肝熄风药!
“多谢师傅提点!”任二举心中大定,手上金针走势更稳,同时飞快对取药回来的药农修正了方剂。
新方煎好,配合金针,灌服下去。约莫半柱香后,那“病患”的抽搐渐渐停止,青黑的面色缓缓消退,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总算救了回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被师徒默契化解。圃内秩序重新恢复。
三个时辰将尽时,任二举负责的三十名“病患”,除最初那个突发险症的,其余全部“痊愈”或“大幅好转”。而王太医那边,仍有近半“病患”症状未消,且因早期混乱,有几个轻症转重,颇为狼狈。
太白金星一直静静看着,此刻拂尘轻扬,圃中灰雾散去,“幻形人”纷纷化作点点青光,没入草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香和病气,证明方才一切并非虚幻。
“时辰到。”太白金星微笑开口,目光落在任二举身上,充满赞许,“临危不乱,分区有序,用药有章,应变有方。更难得者,是那份统筹兼顾、仁心为念的医者本心。此试,任二举,当为魁首。”
他又看向吴夲:“吴夲,教徒有方。汝之‘医心’,此子已得真传。”
王太医等人面色灰败,却无话可说。
任二举连忙躬身:“星君过誉,学生愧不敢当。全赖师傅平日教诲,以及……方才危急时,星君这‘幻形人’所设病症,似乎……别有深意?”他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呵呵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道:“医道无穷,病魔百变。今日之试,不过一隅。尔等需知,真正的大疫大疾,往往源于人心鬼蜮,混杂天灾人祸,非独药石可医。好自为之。”
说罢,他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缕清光,消失在天际。只余下满园草木清香,与众人各异的心思。
小试落幕,任二举之名,初次在这京城医界,崭露头角。
然而,就在任二举随吴夲准备离开百草园时,他怀中那枚吴夲之前托孙掌柜转交的蜡丸,忽然微微发热。同时,心湖之中,似乎传来了黑龙白虎极其遥远、却充满警示意味的低吼。
古观那边……有发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