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6章:庙立慈心,触怒商贾
林间空地的日子,缓慢而充实。
吴夲以“远亲病重,需往探望数日”为由,暂时离开了仁济堂。胡掌柜虽心中疑惑,但见识过吴夲手段,又得了吴夲留下的几张“独门”调理药方作为交换,倒也乐得在这位神医“外出”期间,用那些方子做做文章,便未深究。
晨光与暮色交替三次。在吴夲不眠不休的精心调理和阮三红不知疲倦的奔走照料下,黑龙与白虎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溃烂的伤口开始收敛,生出淡粉色的新肉。黑龙肩胛那半截锁链周围的肿胀消退了,虽然吴夲仍不敢贸然取出,但至少遏制了其继续向骨髓侵蚀的势头。白虎断骨复位后,在吴夲用坚韧藤条和木板制成的简陋夹板固定下,疼痛大减,已能勉强用三条腿支撑着站立片刻,饮些阮三红从溪边打来的清水。
最让吴夲欣慰的是,两兽眼中那涣散濒死的灰暗,渐渐被熟悉的、属于它们的灵性与生机取代。黑龙偶尔会抬起沉重的眼皮,用恢复些许光泽的竖瞳,安静地追随吴夲忙碌的身影;白虎则会在阮三红带来新鲜野果或溪鱼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撒娇的呼噜声。
这一日清晨,吴夲为两兽换完最后一次药,仔细检查了它们的脉象(尽管兽脉与人大异,但他凭借千年经验,仍能把握其生机流转),终于微微颔首。
“外伤已无大碍,余下便是水磨工夫的将养。”他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阮三红道,“但此地不宜久留。白日虽无人迹,夜间却有猛兽嗅着血气徘徊。且它们体型太过显眼,长久滞留,迟早会被入山的猎户或樵夫察觉。”
阮三红点头,这几夜她确实听到过远处狼嚎,也曾被吴夲示意噤声,隐见黑暗林间有幽绿瞳孔闪烁。“那先生,我们带它们去哪儿?镇上肯定不行……”
吴夲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山林之外,青林镇的方向。“需要一个既僻静,又能让它们容身,也方便我后续行事之处。”他看向阮三红,“你久居此地,可知镇外可有废弃的庙宇、窑洞,或远离人烟的荒宅?”
阮三红歪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有的!先生,镇子南边,靠山脚的地方,有座老早就荒废了的‘慈济宫’!听我阿爹说,很多很多年前香火还挺旺,供的是个管治病救人的什么菩萨,后来不知怎么就没落了,庙也破了,早就没人去。那地方离镇子有二三里地,靠山近水,但路不太好走,平时除了我们这些去后山捡柴的,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慈济宫?
吴夲心中微微一动。这名字……倒是有缘。
“带我去看看。”
留下黑龙白虎在临时用树枝藤蔓遮掩好的栖身处休息,吴夲随着阮三红,拨开荒草蔓径,来到了镇南的山脚。
果然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孤零零地矗立在野草丛中。庙墙斑驳,爬满了枯藤,瓦碎椽朽,山门只剩半扇,歪斜地挂着。门楣上,一块漆皮剥落殆尽的旧匾,依稀可辨“慈济宫”三个字,字体古朴。
迈过及膝的荒草走进殿内,光线昏暗,蛛网密布。正中神台上的泥塑神像已然倾颓大半,只剩半个身子和一只模糊的、似乎捧着什么东西的手臂,面容早已风化难辨。供桌残破,香炉倒扣在厚厚的积尘里。
但庙宇的格局尚在,殿宇还算完整,后头似乎还有两间塌了半边的厢房和一个荒芜的小院。最重要的是,此地足够僻静,背靠群山,前有林木遮掩,不远处能听到溪流潺潺之声。
吴夲里外看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
“便是此处了。”
接下来的几日,青林镇的百姓发现,那位在仁济堂惊鸿一现、救了郑屠户老娘和阮家老爹的“神医吴先生”,似乎并未离开,反而在镇子南边荒废多年的慈济宫忙碌起来。
先是有人看见阮三红那丫头,领着几个平时得过她家帮助的穷苦邻家少年,一趟趟往破庙运送修补屋顶的茅草和木板。
接着,有人看见吴先生本人,亲自在溪边清洗那些破烂的门窗,甚至挽起袖子,和泥补墙。他做这些粗活时,动作并不特别熟练,却异常认真专注,仿佛在炮制一味珍贵的药材。
然后,某一天清晨,经过慈济宫附近的人惊讶地发现,庙前荒草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那扇歪斜的山门被修好立稳了,虽然依旧陈旧,却不再显得摇摇欲坠。更让人惊奇的是,庙门口挂起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写着几个端正却有力的大字:
“慈济宫,吴夲在此,义诊施药,分文不取。”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青林镇的大街小巷。
“义诊?分文不取?真的假的?”
“是那位救活了郑家阿婆和阮家老爹的吴先生?他要常驻在慈济宫了?”
“还施药?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怕不是噱头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不收钱!”
抱着好奇、怀疑、占便宜或是真需诊治的种种心态,开始有镇民三三两两地朝着镇南的慈济宫走去。
最初,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异常洁净、却依旧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庙堂。神像未重塑,只简单清扫了尘土。但殿内整齐地摆放着几张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旧桌椅,弥漫着清新的草药香气。吴夲便坐在一张桌后,神情温和,为前来的人诊脉。
他看诊极慢,问得极细,从病症由来,到饮食起居,再到心中愁烦,有时甚至不像在看病,倒像在与人闲话家常。但说来也怪,那些絮絮叨叨说完的镇民,离开时总觉得心头松快了不少,仿佛堵着的什么东西被轻轻化开了。
至于开方,他用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药材,有时甚至直接告诉人,去河边采哪几种野草,回家怎么煮水喝。若有需要复杂配药的,他便写下方子,让人去镇上任何一家药铺抓药——唯独不提仁济堂。
胡掌柜起初听闻吴夲在慈济宫义诊,还暗自高兴,以为这“活招牌”能带来客流。可接连几日,拿着吴夲方子来抓药的人,却是各家药铺都有,并未特别关照仁济堂,甚至有人比较后说,胡掌柜这里的药价似乎比别家还贵些。他这才回过味来,吴夲这是彻底撇开他,自立门户了!胖掌柜气得在家摔了茶壶,却又无可奈何,更不敢去当面质问。
而慈济宫“吴神医义诊分文不取”的名声,却随着一个个被治愈或缓解的病患口口相传,越来越响。不仅是青林镇本镇,连附近村落也有闻讯而来的穷苦百姓。小小的慈济宫前,竟渐渐排起了队。
这一日午后,吴夲刚送走一位腹痛的农妇,嘱咐她以生姜红糖水暖腹,便见阮三红从后堂匆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隐忧,低声道:“先生,后头……‘大黑’和‘小白’有些焦躁,似乎听到或闻到了什么。”
吴夲神色不变,微微颔首。他早有所感。这几日他表面平静行医,实则时刻警惕。慈济宫的兴起,触动的绝不仅仅是胡掌柜那点生意。
果然,未过多久,庙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刻意抬高的谈笑声。
“哟,这就是近来声名大噪的慈济宫?看着倒也……清雅。”
“吴神医?呵呵,在下倒要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菩萨心肠,行此义诊善举。”
随着话音,四五个衣着光鲜、绸衫缎面的人物,踱着方步,走进了慈济宫。为首一人,约莫五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手里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眼神却精明地四下打量。他身后几人,也多是镇上脸熟的体面人。
排队候诊的镇民们见到来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让开道路,低声议论起来:
“是‘回春堂’的林掌柜!”
“还有‘百草阁’的赵老板、‘寿安堂’的钱先生……”
“八大药铺,来了快一半了吧?他们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青林镇上,除去仁济堂外,规模最大的几家药铺掌柜。那盘核桃的,正是“回春堂”的东家,林茂才。此人不仅经营药铺,还暗中放贷,与镇上的里正、税吏皆有往来,算是青林镇商贾中的头面人物。
吴夲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林茂才走到诊桌前,假意拱了拱手,笑容可掬:“这位便是吴神医吧?久仰,久仰啊!鄙人林茂才,在镇上开着间小药铺‘回春堂’。这几位也都是同业的朋友。听闻吴神医在此悬壶济世,义诊施药,活人无数,实在令人钦佩!今日特来拜会,聊表敬意。”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在吴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以及这简陋的庙堂环境上扫过,笑意未达眼底。
吴夲起身,还了一礼:“林掌柜,各位掌柜,有礼。吴某不过略通医理,借此处为乡邻尽些绵力,当不得‘神医’之称,更不敢劳各位掌柜亲临。”
“诶,吴神医过谦了。”林茂才摆摆手,故作亲热,“您看,您这义诊,可是给我们青林镇的医药行,长了脸面啊!让外乡人都知道,咱们青林镇民风淳朴,医者仁心!只是嘛……”他话锋一转,笑容淡了些,“鄙人听了些下面人的糊涂话,心里有些疑问,想请教吴神医,不知可否?”
“请讲。”
“吴神医义诊,分文不取,这份仁心,天地可鉴。”林茂才慢悠悠道,“可是,您这施药……据鄙人所知,药材并非凭空得来。您替人诊病开方,方上的药材,终归是要去药铺买的。长此以往,这药材的本钱……莫非吴神医家资巨万,足以支撑此等善举?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吴神医另有生财之道,或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资助?”
此言一出,庙内顿时一静。几位同来的掌柜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夲。排队镇民中,也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目露疑色。是啊,这义诊施药,听起来是好,可药材钱从哪儿来?天下哪有一直赔本的买卖?
阮三红在一旁听得气急,想要开口,却被吴夲以眼神止住。
吴夲看着林茂才,脸上并无被质问的恼怒,反而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却自有分量。
“林掌柜所虑,合情合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吴某确非家资丰厚之人。在此义诊,药材来源,无非有二。”
众人竖起耳朵。
“其一,吴某略识草木,这青林镇周边山野,溪畔林间,不乏可入药的寻常草木。如车前草、蒲公英、艾叶、金银花之类,取之自然,用以疗疾,本是天地生养万物以济人的道理。吴某所开之方,多用此类,教人自采自用,不费分文。”
林茂才脸色微微一僵。这倒是实情,那些穷苦人家,平日有个头疼脑热,也多是自己找些草药对付。
“其二,”吴夲继续道,“若有病症需用铺中药材,吴某开方时,会注明市价。患者可依方自去任何药铺购买。至于药材本钱,”他目光扫过林茂才等人,语气依旧平和,“药材生于土,长于野,炮制而成,固有辛劳,其价几何,诸位掌柜比吴某更清楚。若说支撑……吴某孑然一身,衣食简朴,平日替人诊治些疑难杂症,偶得些许谢仪,积攒下来,用以补贴购买那些必需却无法自采的药材,勉强尚可。至于背后资助……”
他顿了一顿,迎上林茂才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吴某行事,但求心安理得,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中不愧病家。义诊之举,只为让无力求医者,得一线生机。若因此触犯行规,惹得诸位掌柜不快,吴某在此致歉。但慈济宫的门,只要吴某在此一日,便会为需要的人开着。”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透着一股坦荡与坚定。庙内镇民听罢,疑虑顿消,反而对吴夲更生敬意。是啊,吴先生用的是山野草药,教的是不花钱的法子,就算买药,也是明码实价,自己还贴钱补贴穷人,这样的好人,哪里去找?
林茂才等人一时语塞。他们本想以“药材本钱”和“幕后资助”为由头,给吴夲扣上个“沽名钓誉”、“扰乱行市”甚至“别有用心”的帽子,没想到对方应对得滴水不漏,反而将他们置于一个尴尬境地——继续逼迫,倒显得他们这些药铺掌柜唯利是图,容不得人行善。
“吴神医……果然高风亮节,思虑周全。”林茂才干笑两声,眼神却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鄙人等便不多打扰了。但愿吴神医这慈济宫,真能慈航普济,长久安泰。我们走。”
说罢,带着几人,转身离去,背影透着股悻悻之意。
庙内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镇民们看向吴夲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维护。阮三红也松了口气,悄悄对吴夲竖了竖拇指。
吴夲却知,此事绝非如此简单了结。林茂才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了太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慈济宫的存在,尤其是“分文不取”的招牌,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镇上药铺,特别是他们这些大药铺定价高昂、对穷人苛刻的另一面。这比直接抢生意,更让他们难以容忍。
义诊继续。但吴夲心中那根弦,已然绷紧。
他知道,触怒的商贾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慈济宫的第一阵风浪,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而此刻,在青林镇另一头,任二举那紧闭数日的院门内,一个家仆正低声向他禀报着镇南慈济宫发生的事,以及八大药铺掌柜联袂前往却无功而返的消息。
任二举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医书,却许久未翻一页。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听到“吴夲”二字时,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