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

第39章 胜捷军……愿为官家效死

  夕阳西下,寒鸦悲啼。   韩世忠没有率领大军,只带了三百名从敢战军中亲手挑选出来的,最悍不畏死的亲兵,策马来到了胜捷军的寨门之外。   寨墙虽不高,却修葺得颇为坚固,墙头之上,箭垛之后,人影绰绰,刀枪林立,透着一股与寻常宋军截然不同的森严与戒备。   几个身着皮甲的哨兵,正抱着臂膀,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眼神,打量着寨下的来客。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寨墙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喝问。   韩世忠面无表情,他身后的三百亲兵更是如同三百座沉默的铁像,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让寨墙上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敢战军先锋使,韩世忠。奉陛下之命,前来宣旨!”韩世忠的声音,洪亮而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寨墙上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韩世忠?就是那个在城南大营,一刀砍了钱都虞侯的‘泼韩五’?”   “听说此人杀人不眨眼,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片刻之后,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在一众同样彪悍的亲卫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此人名叫张元,乃是童贯一手提拔的心腹都头,也是如今这支胜捷军中威望最高之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韩将军。”张元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韩世忠,“不知韩将军此来,有何贵干?若是来招安的,还请回吧。我等兄弟皆受童帅大恩,童帅尸骨未寒,我等若转投他人,岂非猪狗不如?”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实则已是赤裸裸的拒绝与威胁。   他抬出童贯的恩情,就是想告诉韩世忠,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被收服的。   韩世忠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从怀中掏出两份东西。   一份,是明黄的卷轴,皇帝的圣旨,威严而庄重。   另一份,却是一只沉甸甸的木盒,盒子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   “奉陛下之命,前来宣旨。”韩世忠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自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他没有将圣旨递过去,而是先将那只血淋淋的木盒,随手扔在了张元的脚下。   张元眉头一皱,示意身旁的亲卫打开。   亲卫撬开封口的石灰,小心翼翼地揭开匣盖,只看了一眼,便“啊”的一声惊叫,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匣中之物,赫然是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那张脸虽然沾满血污,但所有人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童贯!   “童帅!!”   张元脸上的镇定瞬间被撕得粉碎,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身后的亲卫们更是齐齐“锵”的一声拔出了佩刀,无数兵刃出鞘的声音在寨墙内外响起,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韩世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元的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惊怒与颤抖。   “不是我的意思,是官家的意思:童贯,谋逆作乱,已被正法。他如今,是国贼。”   韩世忠伸出一根手指,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第一,你们可以继续为这个死鬼尽忠。然后,由我,把你们这群愚忠的叛贼一个个宰了,人头和你们的‘童帅’挂在一起,让全城百姓看看,什么叫国贼党羽的下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忘了童贯,重新做人。做我大宋的兵,做天子的兵!”   “兄弟们!”韩世忠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对张元一人说,而是对着寨墙内外所有胜捷军的士兵,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我知道你们能打!我知道你们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你们他娘的花的是谁的钱粮?穿的是谁的甲胄?是我大宋的!是万千百姓的民脂民膏!”   “如今金狗就在城外,你们身为大宋最精锐的军人,是准备抱着一块死鬼的牌位,眼睁睁看着城破家亡,妻女受辱?还是拿起你们的刀,跟着老子,去干他娘的金狗,挣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这番话,粗鄙,却直击要害!   它剥去了张元那套披着忠义的虚伪外衣,直接将最现实、最残酷的选择,摆在了每一个胜捷军士兵的面前。   一边,是为死人殉葬,身死族灭,背上千古骂名。   另一边,是为活人死战,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寨墙内外,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因童贯之死而义愤填膺的士兵,此刻都低下了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动摇。   张元那套虚无缥缈的“恩义”,在“妻女受辱”和“封妻荫子”这般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张元的脸色阵青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世忠的道理,简单粗暴,却让他无法辩驳。   韩世忠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将手中的圣旨猛地展开,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胜捷军将士,乃国之精锐,朕心甚慰。童贯之罪,不及尔等。朕知尔等思战,特开天恩,许尔等戴罪立功之机!”   “自即日起,胜捷军打散建制,择其精锐,编入‘敢战军’,赏罚与敢战军等同!立下大功者,朕可亲自为其表功,光耀门楣!”   “愿为大宋死战者,向前一步!不愿者可自行离去,朕绝不追究!”   “但——”韩世忠的声音,陡然变得杀气腾腾,如同地狱的宣判,“若有执迷不悟,敢于顽抗者,朕赐其全尸,送其与童贯团聚!”   与敢战军同赏!天子亲自表功!   敢战军众将士看向张元,又看向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眼神中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张元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中,挣扎、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交织。   他知道,韩世忠是来拆散他的军队,夺走他的权柄。   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童贯的人头就是皇帝的决心,他毫不怀疑,他若敢说半个“不”字,胜捷军就会成为那支为抵抗金狗而成立的敢战军的第一个战利品。   许久,张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将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对着韩世忠,对着那份明黄的圣旨,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罪将……张元,愿为官家效死!”   一个、两个、三个……   随着主将的屈服,那些桀骜不驯的胜捷军士兵也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韩世忠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收编与融合,还需要血与火的磨砺。   但他有信心,用金人的鲜血,将这些桀骜的虎狼,彻底锻造成忠于大宋、忠于天子的百战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