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 · 第35章都是朕的钱！

　　夜色如墨，將白日裏那沸騰的民怨與血腥的审判暂时掩盖。　　福宁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与殿外寒风的呼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宰李邦彦、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以及户部尚书梅执礼躬身侍立在殿下，三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被连夜宣召入宫的。　　白日里那场东华门外的公开处刑，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与自傲。　　新君的刀，不仅快，而且狠，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他将民意牢牢地握在了手中，并且用它轻易地斩断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此刻，他们站在这里，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等待着另一场审判的降临。　　脚步声自偏殿响起，赵桓一身玄色常服，牵着同样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却依旧显得有些萎靡的太子赵谌，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刚刚从城西大营赶回来的兵部尚书李纲。　　“臣等参见官家，参见太子殿下。”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赵桓在御案后坐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让太子坐在自己身侧的锦墩上，今日这一整天的腥风血雨，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冲击太大，但他没有让赵谌回避。　　他要让自己的储君，从骨子里就明白，何为帝王权柄，何为铁血江山。　　“官家……”李邦彦作为百官之首，硬着头皮率先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双手奉上，“今日抄没六贼家产，以及全城官民捐赠之事，臣等已连夜汇总，请官家御览。” 　　他不敢再玩弄任何官场话术，只是用最直接，最像一个“纯臣”的方式，汇报工作。　　耿南仲紧随其后，补充道：“回禀陛下，六贼之中，蔡京、童贯二人府邸已清点完毕。蔡京府……查抄出金、银、现钱、田契、商铺、古玩字画等，折合……折合一百二十万贯有余！”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数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依旧让殿内的空气为之一滞。　　李纲的眉毛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蔡京贪，却没想到他已经贪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　　耿南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道：“童贯府……因其常年掌军，府中金银虽不及蔡京，但私藏的兵甲、战马、禁运物资无数，再加上其历年收受的贿赂与侵占的军田，折算下来，亦在……一百一十万贯上下！” 　　“其余梁师成、朱勔、王黼、李彦四家，家产亦是惊人，总计不下三百万贯。此六贼家产总计，已逾五百万贯！” 　　“至于全城官民捐赠……”耿南仲看了一眼李邦彦，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接口道，“回陛下，因捐赠者众，户部尚在全力统计，目前尚无确切总数。但粗略估计，亦在两百万贯之上。这些财物，陛下已有旨意，暂不入国库，由兵部尚书李纲总领，设‘战争内帑’，统一调配，用以守城！” 　　一份份惊心动魄的数字，被李邦彦和耿南仲用最平实、最恭敬的语调报了出来。　　他们此刻就像是两个家财万贯的富家翁，在向一个刚刚血洗了村庄的强盗头子，汇报自己家族的财产明细，希望能用这份“坦诚”，换回一条活命的机会。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　　赵桓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波澜，仿佛那一个个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贯”，在他耳中不过是寻常的米面粮油。　　直到所有人都汇报完毕，他才缓缓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谁说我大宋没有钱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殿内每一个文臣的脸上。　　大宋不是没有钱！　　只是这些钱，没有在国库里，没有用来强军备战，而是像污血一样，淤积在了这些蛀虫的体内，化作了他们地窖里腐烂的香料，池塘里肥美的河豚，以及一串串足以压垮帝国的铜钱！　　赵桓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最后，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别有深意地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说，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该怎么用？”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赤裸裸的权力陷阱！　　李邦彦和耿南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来时路上就已经反复盘算过，知道这道题绝对不能答错。　　若是按祖宗规矩，说这笔钱该入户部，再由三省六部共同商议用途……但那是找死！等于公然挑战官家刚刚树立起来的绝对权威！　　可若是说全凭官家做主，又显得太过谄媚，失了宰执重臣的体面。　　然而，此刻的他们早已被赵桓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所谓的“体面”，早已是奢侈品。　　李邦彦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躬身下拜，声音无比诚恳：“陛下，臣等以为，此番所得，非国家常税，乃是陛下以雷霆手段，为国除奸，力挽狂澜所得之‘横财’，理应不入国库常例，不经户部流转，当为陛下亲掌之‘战争内帑’，一切用度，皆由官家圣心独断，如此，方能事急从权，令出唯一，以应战时之需！” 　　耿南仲更是紧随其后，补充道：“李相公所言极是！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军情如火，若事事皆需经由朝堂繁琐议程，必将贻误战机！唯有官家乾纲独断，方能令我大宋三军如臂使指，万众一心！” 　　说罢，两人再次深深下拜，将头埋得很低。　　李纲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冷笑。　　这两个老狐狸，真是将见风使舵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用最卑微的姿态，将这笔本该属于国家的巨款，名正言顺地送到了皇帝的“私库”之中，以此来换取皇帝的欢心和信任。　　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都是朕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