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志

第38章 刘裕班师

  刘穆之病重的消息传来,刘义符就知道,父亲要走了。   那天早上,他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秋风刮得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远处的终南山藏在雾里,看不太真切。   “公子,“阿秀在身后唤他,“主公让您去正殿。“   刘义符嗯了一声,抬脚往殿里走。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不踏实。   ---   正殿里,刘裕负手而立,望着墙上的地图。   那是幅关中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在上面。刘裕的目光落在长安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独,像座即将离去的山峰。   “父亲。“刘义符走进殿中,轻声唤道。   刘裕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不舍:“车兵,我……要班师了。“   “孩儿知道。“刘义符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穆之病重了,“刘裕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建康不能没有他。我必须回去稳定朝局。“   他走到刘义符面前,双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手掌温热有力:“车兵,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关中,就交给你了。“   刘义符抬起头,看着父亲。刘裕的眼角有了皱纹,鬓边也添了几缕白发。这个从京口起兵、南征北战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苍老。但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依然充满对儿子的信任。   “父亲,“刘义符忽然开口,“孩儿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说。“   刘义符深吸一口气:“父亲,您这一走,关中就是孩儿一个人守着。孩儿不怕打仗,也不怕辛苦,就怕……怕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刘裕看着他,没有说话。   “孩儿知道,历史上……“刘义符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历史上也有北伐成功的例子,但最后都因为后方不稳,功亏一篑。父亲您打下了关中,如果孩儿守不住,那父亲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所以你怕?“刘裕问。   “怕。“刘义符坦然承认,“但怕归怕,孩儿还是要守。不仅守,还要守好。“   刘裕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守?“   “三件事。“刘义符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稳住军心。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三位将军,都是父亲的旧部,只要孩儿以诚相待,他们必会忠心辅佐。第二,安抚民心。关中百姓历经战乱,最需要的是安稳。孩儿会减免赋税,恢复生产,让百姓安居乐业。第三,防备胡夏。赫连勃勃虎视眈眈,孩儿会在潼关、北地、扶风三地布防,绝不让他有机可乘。“   刘裕听着,目光里的欣慰越来越浓。   “还有,“刘义符继续说,“孩儿会每月给父亲写信,汇报关中情况。如有大事,立即派人快马通报。“   “好。“刘裕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车兵,你长大了。“   他转过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我这一生,从京口起兵,南征北战,杀人无数。有人说我是英雄,有人说我是屠夫。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收复中原,还我汉家河山。“   他回过头,看着刘义符:“现在,我把这担子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重复我的路,而是想让你走出自己的路。“   “父亲……“   “关中是我的起点,“刘裕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未必是你的。你有你的才能,有你的志向。守住关中,只是第一步。将来如何,全看你自己。“   刘义符重重地点头:“孩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刘裕欣慰地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那我就看看,你能把关中治理成什么样子。“   ---   班师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刘裕召集将领们,在未央宫正殿商议留守事宜。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分别。   “诸位将军,“刘裕沉声道,声音在殿里回荡,“我奉天子之命,北伐中原,幸赖诸位用命,克复关中。但建康传来急报,穆之病重,朝局动荡,我必须回朝。“   将领们听了,面面相觑。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主公,“王镇恶抱拳道,眉头紧锁,“关中刚定,胡夏虎视眈眈,这时候班师,是不是……“   刘裕摆摆手,目光坚定:“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但建康是朝廷根本,不能有事。“   他看向刘义符,目光里带着信任:“而且,有车兵在,我放心。“   “从今天起,“刘裕宣布,声音铿锵有力,“关中防务,由豫章公世子刘义符全权负责。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三位将军,留守关中,辅佐车兵。“   “末将遵命!“将领们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   刘义符开始全面接手关中事务。   他先巡视了长安城防。城墙上的砖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冰冷,护城河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远处的终南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道天然的屏障。   “城墙要再加高加厚,“他对工匠们说,声音平静却透着威严,“父亲班师后,关中空虚,胡夏随时可能来犯。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是,公子!“工匠们齐声应道。   “另外,“刘义符又说,目光望向城外,“在城外挖壕沟,设拒马,防止敌军骑兵突袭。同时,在城墙四角建箭楼,增设弩机,确保守军能覆盖城下所有地方。“   “明白!“   ---   接着,刘义符又视察了粮仓。   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袋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粮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老鼠在角落里窜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公子,“粮仓主管汇报道,恭敬地低着头,“现在粮仓存粮五十万石,可供大军一年之需。“   刘义符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粮袋:“继续征集粮草,务必保证存粮充足。同时,派出斥候,密切监视胡夏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报。“   “是!“   ---   然后,刘义符又来到军营,检阅留守的将士。   军营里,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将士们列队整齐,目光坚定。虽然主公即将班师,但他们的士气依然高昂。   “诸位将士,“刘义符站在高台上,朗声道,“父亲班师回朝,关中防务,由本世子全权负责。我知道,你们都是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勇士,都是国之栋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关中刚定,胡夏虎视眈眈,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必能守住关中,不负父亲厚望!“   “愿为公子效死!“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   班师的日子到了。   那天清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像要压下来一样。长安城外,大军整装待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战马嘶鸣,将士们整装待发,气氛凝重而庄严。   刘裕骑在马上,身披铠甲,腰悬宝剑。他望着前来送行的刘义符,眼里满是不舍。这个儿子,从稚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少年,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车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走了。“   “父亲……“刘义符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父亲放心,孩儿定当竭尽全力,守住关中!“   刘裕点点头,强忍着心里的不舍,调转马头。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他相信,这个儿子一定能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   “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而去。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交织成一曲离别的乐章。扬起一路烟尘,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刘义符站在城头,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不见。秋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带着几分凉意,带着几分萧瑟。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父亲,“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   “公子,“王镇恶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主公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刘义符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凝重,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王镇恶,又望向远处的沈田子、朱龄石,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将士们。这些人,将是他在关中最大的依靠。   “王将军,“他沉声道,声音平静却透着力量,“父亲虽然班师,但关中防务,我已经安排妥当。“   他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挑战:“而且,我相信诸位将军。沈将军、朱将军,都是忠勇之士。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关中必能守住。“   王镇恶沉声道,目光里带着敬佩:“公子,末将跟随主公多年,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深得民心之人。有公子在,关中必能稳固。“   刘义符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欣慰:“有王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回到长安,刘义符立即召集将领们,在未央宫正殿部署防务。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窗外,秋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诸位将军,“刘义符坐在主位上,虽然年仅十二岁,但气度沉稳,让人不敢小觑,“父亲班师回朝,关中防务,由本世子全权负责。“   他目光扫过将领们,声音铿锵有力:“王将军,潼关是关中门户,你率三万大军驻守,加固城防,储备粮草。潼关若失,关中难保。“   “末将遵命!“王镇恶抱拳道,目光坚定。   “沈将军,你率两万精骑,驻守北地郡,防备胡夏从北路来袭。“   “是!“沈田子应道,声音洪亮。   “朱将军,你率一万大军,驻守扶风郡,作为关中腹地屏障。“   “明白!“朱龄石点头,目光如炬。   刘义符又说:“在各地修建烽火台,一旦有敌情,立即点燃烽火,传递消息。从潼关到长安,每隔十里设一烽火台,确保消息半日内可达。“   “是!“将领们齐声应道。   ---   那天晚上,刘义符独自上了城头。   秋夜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缩脖子。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的终南山黑黢黢的,只能看见个轮廓。   他扶着城砖,望着南边。父亲的大军已经走远了,这会儿大概已经出了武关。   “赫连勃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说关中是天赐给你的。我告诉你,这一世,关中是我的。“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散在夜色里。   他在城头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转身往下走。   “父亲,“他在心里说,“您放心,孩儿一定守住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