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86章:铁匠疑云

    望江楼并非青萍镇最高的建筑,却是最喧嚣的。三层木楼临江而建,飞檐翘角,站在顶层确能望见沧澜江一段壮阔景致。此刻正值早市方散,午市未起,楼内客人不算太多,跑堂的伙计倚着柜台打盹,三三两两的茶客散坐各处,低声交谈。   老侯拣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从这个位置,既能将楼下大堂的动静收入眼底,又能透过支摘窗,望见远处街市熙攘,以及更远方江面上来往的舟楫。   他看似悠闲品茗,实则耳廓微不可察地轻动,将周遭一切声响分门别类地纳入、过滤。跑堂与厨下的低语,邻桌商贾对行情的议论,角落里两个老叟对棋局的争执……种种声音如同纷乱的丝线,在他心中交织。   他没有刻意去探听“沉银”或“指印”,这些敏感词汇在公开场合绝不会轻易出现。他听的是更底层、更普遍的声音——镇上的流言,近期的异状,哪些人突然阔绰,哪些人行事反常。   “……听说了吗?镇东头鲁记铁匠铺的鲁大成,前几日不知走了什么运,竟把他家那破院子翻新了!青砖瓦房,好不气派!”   “啧,一个打铁的,哪来那么多银子?莫不是接了私活儿?”   “私活儿?我看悬!他那铺子,除了打些农具菜刀,还能干啥?除非……”   “除非什么?”   “嘘……小声点!我可听说啊,上月有批官船在咱们这段江面出了点事,丢了些东西……你们说,会不会……”   声音在这里低了下去,变成意味不明的窃窃私语。   老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鲁记铁匠铺?鲁大成?翻修房屋?官船失事?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让他心中一动。一个普通铁匠,若无横财,如何能骤然翻修宅院?而官船失事……是否与那沉没的官银有关?   他没有继续听那桌人的私语,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看似欣赏江景,实则脑海中飞速运转。铁匠……指印……那残页上的指印纹路粗糙,带着常年与金属、火炭打交道的特征,一个铁匠,完全符合!   难道那指印的主人,就是这鲁大成?他是沉银案的参与者?还是……只是巧合?   他需要验证。   放下茶钱,老侯起身下楼,并未直接前往镇东的铁匠铺,而是先在镇中绕行了一圈,熟悉路径,观察环境。鲁记铁匠铺位于镇东靠近江边的一处僻静巷口,位置不算显眼,但此时远远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股热浪与烟煤气味随风传来。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件打好的农具样品,炉火正旺,一个身材魁梧、围着皮质围裙、满脸虬髯的汉子正抡着大锤,奋力锻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火星四溅。他手臂肌肉虬结,手掌粗糙宽大,指节因常年用力而显得异常粗壮。   老侯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隐在巷口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这鲁大成看上去四十出头年纪,面相憨厚中带着一丝凶悍,是典型的力工模样。他打铁时全神贯注,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偶尔抬头吆喝徒弟递送工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侯并未发现什么明显异常。鲁大成的举止、言谈,都与一个普通铁匠无异。   难道只是巧合?那翻修房屋的银子,另有来源?   就在老侯准备暂时离开,另寻他法时,铁匠铺里间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绸衫、贼眉鼠眼、与这铁匠铺格格不入的瘦小男子走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下,凑到鲁大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鲁大成打铁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起,同样低声回了几句,那瘦小男子点了点头,又鬼鬼祟祟地溜回了里间。   这个瘦小男子……老侯眼神微凝。此人步伐轻浮,眼神闪烁,绝非善类,更不像是与铁匠铺有正经往来的人。   而且,就在那瘦小男子掀帘出来的瞬间,老侯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与那残页上同源的、陈旧墨汁与某种特殊印泥混合的气味!   这气味,他在衙门二堂,在赵典史展开那残页时,也隐约闻到过!   线索,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鲁大成的指印出现在残页上,他骤然翻修房屋,又有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与之秘密接触……   老侯不再犹豫,整了整衣冠,从树后转出,步履从容地向着铁匠铺走去。   “叮当”声不绝于耳,热浪扑面。   鲁大成见有客来,停下手中铁锤,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把脸,粗声问道:“客官,打点什么?”   老侯目光扫过铺内陈列的器物,最后落在鲁大成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上,微微一笑,语气平常:   “不打器物。只是想向鲁师傅,打听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