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81章:白苇悲歌

    三十里水路,在老侯脚下,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工夫。越往上游,江流越是平缓,两岸的芦苇也愈发茂密起来。及至白苇荡,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芦花,接天连日,在暮色晚风中起伏如浪,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响,将江岸、滩涂、乃至远处的山影都吞没其中,透着一股荒凉死寂的美,也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诡谲。   空气中弥漫着芦苇特有的清苦气息,混杂着水边淤泥的腥味。老侯并未贸然深入那片比人还高的芦苇丛,而是在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上停下脚步,极目远眺。   暮色渐浓,最后一抹霞光给无边的芦花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风更急了些,卷起绒絮般的芦花,漫天飞舞,如同祭奠的纸钱。   他闭上双眼,并未动用“听风”惊堂木,只是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向着芦苇荡深处蔓延开去。   起初,只有风声,芦苇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江水声。   但渐渐地,在那沙沙声的底层,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不是自然的风声,也不是鸟兽的动静。而是一种……极其细微、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古怪,并非当地任何已知的民歌小调,婉转中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悲切,仔细听去,那旋律竟真的隐隐带着几分唢呐吹奏丧曲的意味!   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仿佛在芦苇荡深处随风游荡。   老侯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他没有走水边易于行走的滩涂,而是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掠入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芦苇杆坚硬锋利,边缘如刀,寻常人寸步难行。但老侯的身法何其精妙,足尖在芦苇梢头或偶尔裸露的泥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出数丈,衣袂拂过,竟未惊动多少芦花,只留下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他循着那诡异的哼唱声,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穿梭。越往深处,光线越是昏暗,那哼唱声也似乎清晰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抓狂的距离感。   突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一片略显空旷的泥沼地前。   这里的芦苇倒伏了一大片,泥地上残留着凌乱拖拽的痕迹,以及一些深深的、不似人足的怪异脚印。空气中,除了芦苇的清苦和泥沼的腥腐,还多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混合着一种水底沉物特有的阴湿霉味。   老侯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沾染在倒伏芦苇上的暗红色泥土,凑近鼻尖。不是朱砂,更像是……某种矿物颜料混合了血液干涸后的气味。他又仔细查看了那些怪异的脚印,形状似爪非爪,似蹼非蹼,印痕边缘还带着细微的黏液。   不是人类,也非他所知的任何常见野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泥沼,最后落在泥沼中央一处微微下陷、颜色格外深暗的区域。那里,似乎埋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上前挖掘,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方旧的惊堂木。并未拍响,只是握在掌心,以其本身蕴含的破妄正气,感应着周遭的气息。   惊堂木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阴寒与怨怼的抵触感。   此地,确有邪祟残留。   就在这时,那一直飘忽不定的哼唱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就在耳边!   老侯猛地转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芦苇丛一阵晃动,一个模糊的、穿着大红颜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影,以及一缕更加浓郁的脂粉香气!   “谁?!”   老侯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疾追而去!   然而,那红影在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如同鬼魅,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凄婉诡异的哼唱声,在暮色四合的芦苇荡中,袅袅回荡,带着无尽的哀怨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   老侯停下脚步,站在齐人高的芦苇丛中,四周是茫茫的白色花海与无边的昏暗。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场“新娘悲歌”的戏台。   那红衣身影,是失踪的新娘尸首所化的怨灵?还是……装神弄鬼的活人?   那怪异的脚印,那脂粉香气,那丧曲般的哼唱……   这一切,绝非简单的“水鬼找替身”所能解释。   风穿过芦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老侯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方刻着“听风”二字的惊堂木。   这一次,他需要“听”清的,不仅是风中的声音,更是这重重迷雾之下,被掩盖的悲鸣与真相。   夜色,悄然降临。白苇荡的悲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