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白月光 · 第23章无法触及的

　　过年的前几天，空气里都浮着一种松快又期待的暖意。校园贴吧被各式各样的祝福视频刷屏，林忘墨斜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指尖滑动间，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沈梦晗。　　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一个学弟拍的搞笑祝福视频，转手发给了她。紧随其后的，是一条简单的文字：　　「拍不拍？」　　沈梦晗被突然的消息提示音惊得微微一颤，有些疑惑地拿起手机。看到是林忘墨发来的，那点紧张才消散，转而变成更深的困惑——他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看手机的侧脸。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想怎么拍？”她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知道啊，”林忘墨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耳根有点热，“要不然……咱俩一人拿副对联，拍张照？” 　　为什么被他这样注视着，心会跳得这么快？沈梦晗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柔软的结巴：“好……好啊。” 　　林忘墨得逞般地笑了，转身拿来上次那个毛茸茸的小狗发夹。他靠近，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将发夹别在了她的发间。沈梦晗没有躲，只是垂着眼，任由那点可爱的稚气冲淡了她往日清冷的神情，脸颊的红晕一直漫到白皙的脖颈。　　于是，一张照片定格下来——林忘墨手持上联，微微侧身靠近同样拿着下联的沈梦晗。她发间的小狗耳朵俏皮地支棱着，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温柔笑意。背景是暖色调的家，窗上贴着崭新的窗花。　　照片被上传到贴吧，瞬间点燃了沉寂许久的假期氛围。　　「我墨哥给沈校花下什么蛊了？！这哪还有冰山气场啊！！！」　　「这个发夹！梦回林忘墨戴狗耳！他俩到底谁才是被领养的小狗啊？（狗头）」　　「大过年的，杀狗啦——！」　　「这是见家长的节奏了吗？酸死我了酸死我了……」　　评论纷至沓来，几乎都在惊叹于画面的和谐与两人之间流淌的、无需言说的亲密。　　然而，在一片喧嚣的祝福声中，林忘墨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要不……还是发个帖澄清一下吧？” 　　“澄清什么？”沈梦晗从那些热闹的评论中回过神，有些不解。　　“他们传我们谈恋爱的事。”林忘墨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又很快移开，语气故作轻松，“传得太真了，对你影响不好。” 　　沈梦晗的心微微一沉。不情愿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上来。一旦澄清，那些原本被“绯闻”挡在外面的、窥探他的目光，是不是就会重新聚拢？万一其中就有他喜欢的类型呢？　　她不知道，他喜欢的类型，从头到尾，都只是“沈梦晗”而已。　　“……你想澄清？”她听见自己这样问。　　林忘墨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线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害怕流言蜚语会伤到她，哪怕他心底有一万个声音在嘶吼着“不是谣言”。他宁愿用“澄清”筑起一道安全的墙，哪怕这墙也隔开了自己。　　“好吧，”沈梦晗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屏幕，“那你发吧。我懒。” 　　于是，几乎不发帖的林忘墨，在这个午后发了第二条帖子。配文简短，甚至带着点生硬的撇清：　　「没谈，我指我和沈梦晗。以后造谣拉黑处理。」　　评论区再次炸开，惋惜、质疑、调侃混作一团。　　「都住一起了还没谈？我不信！」　　「散了散了，正主辟谣了。可惜，明明配一脸。」　　林忘墨没再看下去，直接锁了屏。他靠过去，下巴几乎要抵上沈梦晗的肩膀，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干嘛？”沈梦晗一愣。　　他没回答，只是问起密码，等沈梦晗告知后点开微信。唯一置顶联系人的备注赫然映入眼帘——“猫猫小蛋糕”。　　谁能在她心里占据这样一个甜蜜又特殊的位子？他心口一紧，下意识点开。　　聊天记录里，全是他发的琐碎分享和她的简短回应。头像，是他。那个“猫猫小蛋糕”，是他。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丝无奈的、了然的柔软：“这什么备注？” 　　“要你管。”沈梦晗脸颊爆红，一把夺回手机，像守护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我就觉得这个备注很可爱，不行吗？” 　　林忘墨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行，怎么不行。”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放轻了些，“今晚……跨年吗？” 　　“好啊。”沈梦晗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应了，那声音像一片羽毛，拂过他心尖。　　“好了，发夹该摘下来了。”他起身，绕到她面前。沈梦晗顺从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弧影，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笑意，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被温柔对待时的、隐秘的期待。　　林忘墨的动作很轻，取下那个毛茸茸的发夹，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摘下发夹后，沈梦晗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转身走到角落，拿起了那只羽毛球拍——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他们之间无数个夏日午后的见证。拍柄上，“林忘墨”三个小字中间，那道因他失手造成的白色划痕依然刺目。他记得当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他的指尖抚过那道划痕，却忽然顿住——在破损的喷漆边缘，一个更小的、被覆盖的“喜”字，隐隐露出了边缘。　　他心里猛地一慌，像是什么深藏的秘密即将暴露在日光下。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找来一支黑色油性笔，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将那个露头的“喜”字边缘，连同那道划痕，仔细地描黑、覆盖。　　“你干嘛呢？”沈梦晗好奇地凑过来，看着他“修复”拍子。　　“喏，”林忘墨将拍子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却故作轻松，“划痕我是没办法了，描黑一点，没那么显眼。” 　　他在害怕。害怕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喷漆彻底剥落，露出下面那句完整而滚烫的告白——「林忘墨喜欢沈梦晗」。　　如此幼稚，又如此郑重。他把“喜欢沈梦晗”深藏在定制的喷漆之下，只让自己孤零零的名字露在外面。只有这样，这只拍子对她而言，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带有赠予者名字的礼物，而不是一份沉甸甸的、她或许尚未准备好接受的心意。　　偏偏她又是那样珍惜，连一道小小的划痕都会心疼。　　可是，画笔的颜料，终究敌不过喷漆的牢固，更敌不过流年磨损。几年后，当沈梦晗再次拿起这只或许已蒙尘的拍子，看到那下面终于彻底显露的、斑驳却清晰的“喜欢”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或许那时，她早已走过没有他的岁月长廊，披上了属于别人的婚纱。或许那时，这只载满少年所有心事的拍子，早已被她遗忘在某个积灰的角落。　　如果我们的回忆是一条被月光照彻的小路，那么你便是这路上唯一的光源，是我跋涉至此的全部意义。你是悬在我青春天际的、永恒的清辉，是我往后余生长长的路上，再也无法触及的、爱而不得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