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第二十九回·潜龙

  辛受带回了所有人生的希望,但这批薪木对于整个冬天来说,还远远不够,所以在辛受和祖伊的建议下,车队及护卫更换人手、补齐补给后于明日继续出发,开始运送第二批木炭及薪柴。   而沁阳林场方向的车队也已经到达,正在清理积雪,相信武安方向的车队出发不久,沁阳的木炭和薪柴就能运回都城,这个寒冬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帝乙二十年二月二十六日(现代十二月)的早朝,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殿外的积雪虽未消融,但檐角滴落的雪水在阶前汇成细流,映着初升的朝阳,泛出碎金般的光泽。帝乙坐在高位,身上的狐裘已褪下半边,露出玄色常服,指尖敲击椅沿的节奏比往日轻快了些。   祖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大王,此次危机得以度过,全赖大王决断,子受勇武坚毅,将士用命。臣请大王赏赐!”   话音未落,群臣如潮水般附和,“请大王赏赐王子与将士!”群臣的呼声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   辛受站在殿中,玄色朝服的下摆熨帖地垂在地砖上,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赞许,有嫉妒,也有审视。   比干站在三公之列,脸色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只有紧握朝笏的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瞥了眼身旁的箕子,这位弟弟依旧半眯着眼,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出他并未走神。   微子启则适时地出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温润如春风:“父乙,子受此番功绩卓著,不仅运回薪柴解了燃眉之急,更安定了民心。依臣之见,当赏良田千亩,金帛万匹,以彰其功。”   他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补充道,“只是子受年纪尚轻,骤得重赏恐遭人嫉,不如再委以重任,让他多历练历练,方不负父乙厚望。”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既肯定了辛受的功绩,又暗指他资历尚浅,需多加磨砺。辛受心中冷笑,大哥的算盘打得真是精妙,明着为他着想,实则想限制他的权势。   帝乙微微颔首,目光在辛受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邃难懂,似有期许,又藏着几分考验:“子启所言有理。子受,你想要什么赏赐?”   辛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沉稳,玄色朝服在他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儿臣不敢奢求赏赐。只求大王能恩准,让此次随儿臣前往武安的将士们各升一级,百姓们能多得些过冬的薪柴。   另外儿臣自愿出资在城外为此次受难百姓立碑,一来让百姓铭记父乙仁慈和功德,二来也供百姓悼念逝去的家人!”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帝乙,“至于儿臣,愿继续辅助三公处理政事,为父乙分忧,为大商尽忠。”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附和声。祖伊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一些年轻的官员更是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比干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辛受如此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引回了权力核心。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帝乙抬手制止。   帝乙的声音带着笑意,“子受有此胸襟,余一人心下甚慰。便依你所言,右旅将士们各升一级,百姓们再增发半月薪柴。   至于立碑,就由内宫出钱,在西门外立碑,将有功之人和遇难之人的名字都镌刻其上,供百姓铭记、称颂!”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即日起,子受可参与军政要务的决策,凡涉及粮草、军备之事,需经你过目方能上奏。”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皆惊。参与军政要务,掌管粮草军备,这已然是将半个朝政交到了辛受手中。比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翕动着,却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此刻任何反对都是徒劳,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箕子睁开眼,深深地看了辛受一眼,随即又闭上了,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他在心中盘算着,辛受权势日增,神教与比干的约定怕是要重新考量了,毕竟神教的利益才是重中之重。   微子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加温和:“父乙圣明!子受定能不辱使命,为大商造福!”只是没人看到,他袖中的手已攥成了拳......兄终弟及的祖制眼看就要被父乙打破,父乙为何......明明自己更年长、更懂事,多年来为国事操劳得更多!   辛受躬身行礼,玄色朝服在金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儿臣谢父乙信任,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像冬日里破冰的溪流,坚定地向前奔涌。   朝会结束后,辛受在殿外被微子启拦住。只见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受今日表现极佳,为父乙分忧不少。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子干王叔毕竟是长辈且贤名远播,日后在朝堂要更加倚重才是。”   辛受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感激的样子:“多谢大哥提醒,子受记下了。”他看着微子启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看似从容的步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位大哥,看似宽容但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随后,辛受在殿外被几位年轻官员围住。他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的话,想要攀附结交。辛受只是一一应付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牧仲,只见他正推着一辆装满草药的牛车,在宫墙外的角落里等着。辛受摆脱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牧仲。”   牧仲抬起头,看到是辛受,连忙放下车辕,躬身行礼,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蹭了蹭:“小人见过殿下。”   辛受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耳朵,问道:“今日怎么进宫了?”   “回殿下,是给宫中的医官送些草药。”牧仲指了指牛车上的药篓,里面装满了晒干的艾草和当归,“家里的孩儿好多了,多谢殿下上次赏赐的炭火。”   “举手之劳。”辛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牧仲,余记得你曾在多犬任职?”   牧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低下头:“是,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余有意让你重回多犬,担任副职,协助整顿都城治安。”辛受盯着他的眼睛,“你可愿意?”   牧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化为犹豫。他沉默了片刻,指节捏得发白:“殿下,现任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卷入朝堂纷争。”   辛受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微微一笑:“余知道你的顾虑。但你想想,若治安清明,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你的孩儿也能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长大,不是吗?”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要不做非分之事,余便是你的靠山!”   牧仲看着辛受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他想起了在多犬时的抱负,想起了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的百姓,也想起了家中孩儿冻得通红的小脸。最终,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小的愿为殿下效命!”   辛受扶起他,心中一阵欣慰。   目前的朝堂,三公的势力很大,自己要与之抗衡或做到牵制,不是一颗赤子之心就足够的,还需要有自己的人。   牧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将武举、青雀、多匠等人一一安排妥当,从军方和底层官僚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为将来自己在朝堂上的改革做好铺垫。   当辛受回到自己宫中时,妇姜正带着禄父在庭院里堆雪人。孩子穿着厚厚的皮袄,像个圆滚滚的团子,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看到辛受回来,禄父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伸出小手要抱抱。   辛受弯腰抱起孩子,感受着怀里的温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妇姜走到他身边,为他拂去肩上的雪花:“今日朝堂上,一切还顺利吗?”   辛受点点头,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将今日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妇姜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子干王叔和大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余知道。”辛受抚摸着禄父柔软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余不会退缩!为了你和禄儿,为了大商的天下,余必须替父乙登上这擂台!”   夕阳西下,将庭院里的雪人染成了金色。辛受抱着禄父,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大殿,天色渐暗,而大殿的灯火已经依次亮起,像一颗颗闪烁的星辰,明亮却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