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万里 · 第十七章回深圳

　　复兴号列车的车门打开，成欢迈出脚步，平稳地踩在了站台上。成欢面带微笑，仿佛是个外地人般，第一次见识深圳的繁华，欣喜地看向周围的景物。在长沙读了四年大学的成欢，这次重回深圳，心情无比激动。更主要的原因是，成欢不用再离开了，他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书。　　眼前成欢的所在地，是SZ市福田高铁站，传说中亚洲最大的地下火车站。初下火车的感觉还好，因为是在福田火车站内，设施都是根据乘客出进站设计的。一旦走出火车站，眼前的状况可就变了。因为福田站在深圳的市中心，交通特别便利，除了火车站，还有地铁站和公交车站，默契的是，它们都叫“福田站”。　　大学四年的功夫，SZ市又翻天覆地了。福田站，全称是广深港高铁福田站，是2015年末投入运营的。最初投入使用的时候，还只是广州南站到福田站的省内高铁线路，终点站虽然是香港西九龙站，在当时还不能通行。现在方便了，广深港高铁全线畅通，从福田站坐上复兴号，只要10分钟，就能到达香港。　　现在的福田站，四通八达，光连接的出站口就有36个。成欢在认真看路牌，别一个不留神，迷失在了茫茫的地下福田站。建设发达的同时，也让深圳的城市功能更为集中了，区别只是那些城市功能，还在原来的位置。在地上福田，交通工具可以随意搭乘，到了地下福田站，在站区的出行方式基本靠走，路程却没有缩水，还是能连接整个福田区的交通网络。　　水滴声的提示音，来自成欢的口袋，是小米手机中传出来的。是微信的提示音，有新的操作信息待处理。成欢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随手按了下电源键，手机被点亮了。微信信息提示，是加好友申请，申请人正是，成欢许久未见的发小陈达海。　　成欢微笑着，利落地点了通过，嘴上说着：“一样是毕业返乡，这小子还真快。” 　　才一通过好友申请，成欢和陈达海就恢复了往日的默契，立刻点开了视频聊天。圆圆的肚子，呈现在成欢的手机屏幕中。一番调整镜头的抬升操作，陈达海的脸，才算夺回对话的C位。这边的成欢，则是一边走着，一边调整着身后的入镜景物，用镜头语言告诉发小，自己现下所处的位置。　　“欢子，你一落地，我就发现你了，迅速加了微信好友。”刚刚加了好友的陈达海，兴奋满满地在电话里说着。　　“你该减肥了，胖得我的手机屏幕，都装不下了。”成欢笑着说。　　“深圳能装下就行了呗，这是个谁都得装起来的时代，我现在的网名叫‘中英通’。以后在深圳玩找我，保证给你安排得明白的。”电话那头的陈达海，扬着下巴，嚣张地说。　　“好嘞，以后约着一起玩，你负责吃，我负责运动。”成欢微笑着说，一副深谙陈达海作风的样子。　　长居橘子洲头，暌违多年，成欢再回鹏城。初一下车，发小陈达海就以新的面貌，带着成欢，找回了曾经熟悉的感觉。只不过是各做各的，互不耽误，因为偌大的深圳，很难有同频的伴搭。尤其是休闲的时候，都在追求慢下来的舒适感，自己感觉适时的速度，总是未必也适合别人。　　成欢没有回家，反正家里也没人。大白天的，都在找属于自己的地方，实在没有去处，也会是在约朋友的状态。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成欢的爸爸成功，此时必然是守在他的茶餐厅。成欢当然要去，虽然他这个少东，在成功港味茶餐厅，没有什么实权，不过偶尔去吃个晚饭，还是不需要付钱的。只是自开店以来，成欢就很少去，也不知道爸爸成功，把店铺搞成了什么模样。　　成欢推开茶餐厅的门，一股浓浓的怀旧风，吹到了店铺的每个角落。点餐窗口的上方，写着“下午茶套餐”的字样，套餐展示图，清晰地贴在价目旁。迎面扑来，一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在食堂打饭的感觉。吧台上突兀地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牢牢地占据着C位，标示出强烈的港式时代感。　　迷你菠萝包、干炒牛河一类，在港味菜肴中，耳熟能详的经典小吃。作为热销的菜品，理所当然地成了茶餐厅的招牌菜。在酥皮面包中，夹入一整块黄油，高油脂高热量的饮食方式，是菠萝包的特点。至于干炒牛河，就更是粤菜的经典小吃了，把它作为主食，是很多单个客人进茶餐厅的点餐习惯。　　“老豆，我回来了，怎么样，茶餐厅的生意好吗？”看着守着吧台的爸爸成功，成欢微笑着说。　　“每天的日常点餐，无外乎咖啡、奶茶，外加带小朋友吃儿童餐。区别只是，咖啡和奶茶，要卖冻的，不然就是砸了生意。”爸爸成功说着，叙述茶餐厅的日常。　　“那就是说生意挺好咯。”成欢说着，笑着看向爸爸成功，动了动眉毛。　　“茶餐厅经营的就是家常菜，最适合在城中村消费了。”爸爸成功又说。　　“经营了这么久，你会做吗？”成欢随口又问道。　　“有什么难的？港味茶餐厅，甜甜的港式风味，都是半成品加工，呵呵……。在城中村经营，重要的是性价比，你提升品质，食客根本不买账。”成功苦笑着说。　　“那你是怎么做的，降低成本？什么都自己来？”成欢笑着说。　　“那就开不下去了！不过港味的特点，就是烹饪工艺简单。店里的设备，我都购置全了，随便来个什么人，一教就会。都是半成品加工，有什么难的？”成功说着，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那赚钱吗？”成欢试探性地问了句。　　“当然赚了，港味习惯卖的是套餐。”成欢爸爸自信的说，回头也试探性地问了成欢一句，“怎么？要来子承父业吗？” 　　“不了，我刚毕业，还是先找找工作吧。”成欢忙说。　　量足份大，简单干脆，港味的优点，被成欢爸爸做成了茶餐厅的招牌。怎么说呢，店铺的改革，刨去了不必要的开支，确实让茶餐厅的面貌有改观。在罗湖村经营茶餐厅，接待城中村的街坊，成功是成功了。　　“那就等等春招，很多新来鹏城的外地人，都会选择在那个节点，进入深圳的市场。其中最不能逃避的环节，就是组建自己的团队。作为深圳本地仔，你的优势会很明显。”爸爸成功笑着说，给儿子成欢传授经验。　　经验是传授了，可是在调时差的成欢，还是感觉不适应，对深圳感到陌生了，都不知道上哪玩了。成欢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着手机。恰巧，翻开微信APP，突然想起来，在深圳落地的时候，刚和发小陈达海加了好友。一样是大学刚毕业，陈达海的生活内容，绝对值得参考。屏幕上陈达海发福的样貌，无疑在告诉别人，他是享受过的。　　“在忙什么呢？”成欢问着，开门见山。　　“在直播呢，我新开了个直播号，选了个最接深圳地气的网名，叫‘中英通’。”陈达海说。　　“带人过罗湖口岸呗……导游啊！有前途，好职业。”成欢竖起大拇指，夸着发小。　　“什么呀？跟那个压根儿就没关系……不过确实是个好选题，可以做来试试。”陈达海肯定地说。　　“还选题？合着你没直播内容，就敢开直播间呀。”成欢惊讶地说。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想在深圳开工厂，咱也没有那个财力和资源啊。别小看了直播间，只要热度上去了，那钱在直播间的屏幕上，就飘来了。作为大学毕业生，这是现下最经济的创业渠道了。”陈达海说着，发现了在踌躇中的成欢。　　“你也开个直播账号吧，尤其你还是学软件工程的，做互联网也算是与专业对口了。”陈达海给成欢提了个建议。　　成欢微笑着，可他对直播是真的不熟，只能继续踌躇中。　　新冠疫情来了，深圳迅速变成了封城的状态。猝不及防的成欢，只能暂停了找工作的计划。无聊的时候，就上网和陈达海聊聊天。只是镜头前的陈达海，总是在忙着。疫情的来临，好像对陈达海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他抢抓了热度。　　只是这天，成欢和陈达海的聊天，变了个氛围。　　“怎么了？今天没在外面开直播，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了，累了？”成欢问。　　“前天社区检查，提取了鼻咽拭子，阳了，要居家隔离，禁止外出。”陈达海说着，话语间死气沉沉。　　成欢看着陈达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眼睛已经沁了泪水。仿佛眼前的陈达海，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