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械归墟令

第3章 焚心三日

  焚心诀启动的第一天,苏怜的体温就高得吓人。   阿福端水进屋时,看见苏怜坐在床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粉红光晕中。屋子里热得像蒸笼,苏怜的脸颊绯红,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汗珠一出来就被光晕蒸发,化作白雾。   “苏大家,您...您没事吧?”阿福结结巴巴地问。   “没事,练功的正常反应。”苏怜睁开眼睛,眼底有粉光一闪而过,“把水放下,出去吧。这三天,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阿福放下水盆,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他总觉得,现在的苏怜,虽然还是那个温柔的苏大家,但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火,又像冰。   房门关上,苏怜重新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焚心诀的本质,是燃烧生命力,将生命能量转化为神械能量。此刻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一条条代表生命的“线”正在断裂,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额头那个花形印记。印记在贪婪地吸收这些能量,越来越亮,而她的身体,也在不可逆转地衰老。   “生命力流逝速度:每日三年。”百花AI平静地汇报,“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总流逝量:九年。力量恢复进度:当前12%,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可达30%。”   一天,三年寿命。   苏怜苦笑。如果父亲还在,大概会骂她傻吧。用十年寿命,换三成力量,在这个乱世里,可能连自保都不够。但她没得选。   不强大,就会死。不强大,就守不住想守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运转焚心诀。       第二天傍晚,阿福又来了,这次脸色很不好。   “苏大家,楼下...来了个怪人。”   “谁?”   “他说他叫‘柳七’,是柳家的账房先生。但...”阿福压低声音,“但他说话带着东陆口音,而且,我偷看到他袖口有纹身,是条红色的蛇,那是东陆‘赤鳞会’的标志!”   东陆间谍?苏怜皱眉。江南局势动荡,东陆那边果然也坐不住了。赤鳞会是东陆妖皇手下的情报组织,专门收集各地容器和神械的情报。他们来沧浪戏楼,目标显然是她这个“恢复力量”的百花容器。   “请他上来。”苏怜说。   “苏大家,这太危险了...”   “请。”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上楼。他看起来很普通,像个老实巴交的账房先生,但眼神很锐利,像鹰。进门后,他先打量了一圈房间,目光在苏怜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拱手行礼:   “在下柳七,见过百花仙子。”   “柳先生客气了,请坐。”苏怜示意他坐,自己依然坐在床上,粉红光晕已经收敛,但脸上的红晕还没退。   柳七坐下,也不绕弯子:“在下奉家主之命,来给百花仙子送个口信。”   “柳家主有话,让柳承宗自己来说就是,何必劳烦柳先生?”   “因为这话,不是柳家主让说的,是...东边的一位大人让说的。”柳七看着苏怜,眼神意味深长。   “东边的大人?”苏怜挑眉,“哪位大人?”   “妖皇陛下座下,赤鳞会总舵主,赤练大人。”柳七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令牌是红色的,刻着一条狰狞的蛇,“赤练大人让我转告百花仙子:江南将乱,百花容器若想自保,可投靠东陆。妖皇陛下求才若渴,必以国士待之。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妖皇陛下有办法,可助仙子彻底净化骨神侵蚀,甚至...让百花之力更上一层楼。”   条件很诱人。但苏怜知道,东陆妖皇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手下的“妖械”,是强行将神械碎片植入人体制造的怪物,毫无人性可言。投靠他,等于与虎谋皮。   “多谢赤练大人好意,”苏怜平静地说,“但我苏怜生是江南人,死是江南鬼。东陆,就不去了。”   柳七也不意外,笑了笑:“仙子别急着拒绝。三日后望江楼之宴,江南各大家族已经达成共识,要在宴上‘请’仙子交出百花核心的碎片,并公开声明与骨符教划清界限。如果仙子不答应...”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们敢?”苏怜冷笑。   “以前不敢,因为仙子是百花容器,有救死扶伤之能,江南百姓敬你。但现在,”柳七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仙子强行恢复力量,怕是用了什么禁术吧?身体还能撑多久?而且骨神侵蚀在身,用一次力量,侵蚀就深一分。这样的仙子,还有多少威慑力?”   句句戳中要害。苏怜手心渗出冷汗,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柳先生消息很灵通。”   “赤鳞会吃的就是这碗饭。”柳七站起身,“话已带到,仙子好自为之。三日后若改变主意,可来城东‘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找我。赤练大人说了,东陆的大门,永远为仙子敞开。”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再免费送仙子一个消息。骨符教主,昨夜已经到江南了。就住在城外‘乱葬岗’。他这次来,可不只是为和你合作那么简单。仙子,小心了。”   柳七走了。   苏怜坐在床上,手心里全是汗。柳七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她心里。江南各大家族要对她下手,骨符教主要亲自来,东陆也在虎视眈眈...她就像暴风眼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撕碎。   “百花,我的力量恢复多少了?”   “当前进度:18%。骨神侵蚀度:15%。生命力流逝:六年。”   两天,六年寿命。力量恢复不到两成。而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加速焚心诀运转,能再快一点吗?”   “可以,但代价是生命力流逝加倍,且可能损伤根基。建议维持当前速度。”   “没时间了。”苏怜咬牙,“加速!”   “指令确认。焚心诀加速运转,预计二十四小时后,力量恢复至25%,生命力流逝:增加至八年。警告:此操作有10%概率导致力量失控。”   “执行。”   粉红光晕再次爆发,比之前更亮,更灼热。苏怜感觉身体像被扔进火炉,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哀嚎。但她咬牙忍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她要活下去,要守住戏楼,要等沈砚回来。   所以,不能倒。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骨枭。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袍,但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尺许高的傀儡,用白骨和鲜花拼接而成,诡异又美丽。傀儡的眼睛是两朵粉白色的花,花瓣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这是教主送给仙子的礼物。”骨枭将傀儡放在桌上,“它叫‘花骨儡’,里面有教主注入的一道骨神之力,和仙子吸收的那片花瓣同源。仙子将它带在身边,可暂时压制骨神侵蚀,也能在关键时刻,召唤教主的一缕分神相助。”   “条件呢?”苏怜看着那个诡异的傀儡,心里发毛。   “条件不变。三日后望江楼之宴,仙子只需当众说一句话:‘骨符教乃江南正统,愿与各大家族共治江南’。剩下的事,教主会处理。”   “一句话,换教主分神相助?”苏怜挑眉,“这买卖,教主亏了吧?”   “不亏。”骨枭咧嘴,白骨脸上露出个恐怖的笑容,“教主要的,不是江南,是‘名分’。仙子这句话,就是名分。有了名分,骨符教就能光明正大地在江南活动,招兵买马。至于各大家族同不同意...那就是教主的事了。”   原来如此。骨符教主是要借她“百花容器”的名头,给骨符教一个合法身份。有了这个身份,骨符教就能从地下走到台前,和江南各大家族正面争夺地盘。   而苏怜,就是那颗棋子。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仙子可能活不过今晚。”骨枭的声音冷了下来,“教主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仙子应该感觉到了吧?焚心诀的反噬,还有骨神侵蚀的痛苦。没有教主帮助,仙子最多再撑三天,就会力量失控,被骨神彻底侵蚀,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他说的是事实。苏怜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冷的骨神之力,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侵蚀她的经脉。每次运转百花之力,侵蚀就加快一分。而焚心诀燃烧生命带来的虚弱感,也越来越强。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子时。”骨枭转身,“子时之前,给我答复。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骨枭走后,苏怜看着桌上那个花骨儡,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傀儡头上的花。花瓣触手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既有骨神的死寂,又有百花残留的生机。   很诡异,但又很...强大。   “百花,分析这个傀儡。”   “分析中...傀儡核心为‘骨神碎片’与‘百花碎片’的混合体,可相互制衡。携带者可暂时压制骨神侵蚀,但会与傀儡建立精神连接。傀儡制作者可通过连接,随时监控携带者状态,并在必要时强制控制。”   “果然有陷阱。”苏怜收回手。骨符教主没安好心,这傀儡既是帮助,也是枷锁。   “是否摧毁傀儡?”   “不,留着。”苏怜说,“也许关键时刻,能用上。”   她将傀儡收进梳妆台的暗格,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人声。卖菜的,摆摊的,赶路的,江南的百姓,依然在为生计奔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阿福。”她唤道。   阿福推门进来:“苏大家。”   “去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出门。”   “出门?去哪儿?”   “乱葬岗。”苏怜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去见见那位骨符教主。”   “您疯了?!”阿福大惊,“那可是乱葬岗,骨符教的老巢!而且教主亲自坐镇,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苏怜转身,看向他,“你跟我一起去。还有,把戏班的老幼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一刻钟后,戏班所有人都聚在一楼大堂。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二十多人,都紧张地看着苏怜。   “各位,”苏怜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跟了我苏怜这么多年,苦过,累过,但也安稳过。但现在,安稳日子到头了。”   “江南要乱,有人要我死,有人要我当棋子。我苏怜虽然是个女子,但骨头硬,不想死,也不想当棋子。所以,今晚,我要去做一件事。成了,戏楼还能保住,大家还能有口饭吃。败了...”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败了,戏楼就没了,大家各奔东西,自求多福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老琴师站出来:“苏大家,您要去做什么,我们不问。但我们这些人,都是您捡回来的,戏楼就是我们的家。您要去拼命,我们拦不住,但求您...带上我们。虽然我们没本事,但人多,总能帮上点忙。”   “对,带上我们!”   “我们跟苏大家共进退!”   众人纷纷附和。苏怜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年的付出,值了。   “好。”她点头,“那就都去。但不是去拼命,是去...唱戏。”   “唱戏?”   “对,唱戏。”苏怜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今晚乱葬岗,我要给那位骨符教主,唱一出《百花亭》。也给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百花’,什么是真正的...江南风骨。”   “百花,焚心诀还能再加速吗?”   “可加速至极限,但代价是生命力流逝增至每日五年,且30%概率力量失控。是否执行?”   “执行。”   苏怜闭上眼睛,粉红光晕第三次爆发,这次,光晕中夹杂着一丝丝血色——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征兆。   力量恢复进度:20%...22%...25%...   生命力流逝:八年...九年...十年...   额头的花形印记,亮得像个小太阳。   而她剩下的寿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缩短、缩短。   但苏怜的眼神,很亮,很坚定。   “爹,您看着吧。女儿不会给您丢人。江南的风骨,沧浪戏楼的骨气,女儿会守住。”   “哪怕,是以命为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