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砚握紧右拳,银蓝光纹在黑暗里明灭不定。疤脸五人分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老疤堵在洞口正面,火哥和泽哥一左一右,风哥和林哥守在洞内两侧。
“里面的人听着。”洞外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交出所有容器,可饶其他人不死。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老疤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圣光的走狗,有本事进来!”
话音未落,三道金光射进洞口。
不是直线射击,是弧线——金光在半空拐弯,绕过老疤,直扑洞内。沈砚瞳孔一缩,他见过这种攻击方式,在教廷地牢里,圣裁用过。
“小心!会拐弯!”
火哥反应最快,长刀横斩,劈散一道金光。但金光炸开的余波还是扫中他手臂,衣服瞬间焦黑,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烫伤水泡。
“妈的!”火哥咬牙。
泽哥双手按地,地面突然软化,变成泥潭。第二道金光射进泥潭,速度骤减,像陷进胶水里,最终光芒黯淡,消散。
但第三道金光没人拦——它绕过所有人,直扑沈砚。
沈砚本能抬手,掌心凝出电光匕首,迎着金光刺去。匕首与金光碰撞,没有声响,只有刺目的强光炸开。沈砚被冲击力推得倒退三步,撞在洞壁上,右臂阵阵发麻。
“能量对抗分析。”惊蛰AI快速汇报,“对方攻击蕴含‘圣光力场’,对神械能量有压制效果。建议避免正面硬撼,以速度取胜。”
速度?沈砚苦笑。他连对方在哪都看不清。
“他们在外面,三个,成品字形站位。”老疤低声说,“风,能摸清具体位置吗?”
风哥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左前方三十步的石头后面,右前方四十步的树后,还有一个...在树上,离地十丈。”
树上?沈砚抬头,透过洞口能看见外面的树影。月光下,一个白色身影立在树梢,长袍随风飘动,手里托着个发光的水晶球。
“那是领头的。”老疤说,“先解决他。”
“怎么解决?我们出不去。”火哥揉着烫伤的手臂,“一露头就会被射成筛子。”
沈砚突然想起惊蛰的话——以速度取胜。
“惊蛰,我现在的速度,能快到躲开那些金光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且持续时间不超过五秒。”
五秒。从洞口到那棵树,至少五十步距离,五秒够吗?
“够了。”沈砚深吸一口气,“帮我计算最佳路线,避开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
“正在计算...计算完成。路线已投影至视觉界面。”
沈砚左眼的蓝色网格上,浮现出一条曲折的虚线,从洞口延伸出去,绕了三个弯,终点是那棵树。
“我冲出去,吸引火力。”沈砚说,“你们趁机解决另外两个。”
老疤看着他:“小子,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沈砚活动了一下右臂,“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好。”老疤点头,“风,林,你们掩护。火,泽,跟我准备突袭。”
风哥和林哥点头,两人同时结印——风的双手浮现出淡青色光纹,林的双手则是墨绿色。空气开始流动,洞口外的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就是现在!”老疤低吼。
沈砚冲出洞口。
他按照惊蛰规划的路线奔跑,不是直线,是之字形。第一秒,三道金光射来,全部落空——他的变向太突兀,对方预判失误。第二秒,他冲到第一块石头旁,树上的猎巫者终于反应过来,水晶球光芒大盛,数十道金光同时射出,像一张网罩下来。
“风起!”风哥双手推出,一股旋风凭空生成,卷起地上的沙石,撞向金光网。金光被旋风干扰,轨迹偏移,擦着沈砚身边飞过。
第三秒,沈砚冲到那棵树下。抬头,猎巫者居高临下看着他,水晶球对准他的脸。
“异端,死。”
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粗如手臂,当头射下。
沈砚没躲——躲不开。他右臂抬起,所有光纹向掌心汇聚,凝成一面电光盾牌。
盾牌与光束碰撞。
“滋啦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沈砚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双脚陷进土里。电光盾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但他咬牙撑着。
“能量输出85%...90%...警告,即将过载!”
沈砚的眼睛开始充血,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他能感觉到神械能量在疯狂消耗,右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撑住了。
光束被挡下了。
树上的猎巫者显然没想到一个刚觉醒的容器能挡住他的全力一击,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老疤从侧面冲过来,纵身跃起,手中长刀斩向树身。不是斩人,是斩树。
“山岳·崩!”
长刀砍在树干上,没有砍断,但整棵树剧烈震动。树上的猎巫者站立不稳,水晶球脱手飞出。
沈砚抓住机会,撤盾,前冲,右手五指张开,电弧在指尖跳跃。
“雷链!”
五道电弧像鞭子一样甩出,缠住下坠的水晶球,然后猛地一扯。水晶球飞向沈砚,被他一把抓住。
入手温热,球体内金色液体翻涌,像有生命。
“还给我!”猎巫者厉喝,从树上跳下,伸手来抢。
沈砚冷笑,右手用力。
“咔嚓。”
水晶球碎了。
金色的液体溅出来,洒在猎巫者脸上、身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开始冒烟、融化,像被强酸腐蚀。
“圣光...反噬...”他跪倒在地,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摊金色的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沈砚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碎水晶球时,右手也沾了点金色液体,但被电光挡住了,只在皮肤表面留下几道灼痕。
“解决一个。”他喘着粗气,看向另外两个方向。
石头后面和树后的猎巫者已经被火哥和泽哥缠住。火哥长刀挥舞,刀身上燃起赤红火焰,每一刀都带着高温,逼得对手连连后退。泽哥则更诡异,他脚下的地面不断变换——时而泥潭困敌,时而地刺突起,猎巫者根本没法站稳。
老疤加入战团,一刀劈向石头后的猎巫者。那人举起手中的权杖格挡,权杖上镶嵌的晶石发出强光。
“圣光屏障!”
一面金色光盾浮现,挡住老疤的刀。但老疤的刀势大力沉,光盾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风哥双手一合,“风刃!”
数十道淡青色风刃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射向光盾。裂痕扩大,最终“砰”一声碎裂。老疤的刀穿过碎片,砍在猎巫者肩膀上。
“啊——!”猎巫者惨叫,权杖脱手。
火哥趁机一刀斩下,人头落地。
最后一个猎巫者见势不妙,转身想跑。林哥一直没出手,此刻突然动了——他双手按地,周围的树木像活过来一样,枝条疯狂生长,缠住猎巫者的手脚。
“木缚。”
猎巫者挣扎,但越挣缠得越紧。泽哥走过去,手里凝出一把泥土长矛,刺穿了他的心脏。
战斗结束。
沈砚瘫坐在地,右臂的光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刚才那一下“雷链”加“电光盾”,几乎抽干了所有能量。
“能量剩余:8%。”惊蛰报数,“建议立即休息,至少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现在哪有时间休息。
老疤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干得不错,小子。你那招雷链,有点意思。”
沈砚勉强笑了笑,撑着站起来:“难民们...”
“老张头带着往南走了,应该安全了。”风哥说,“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五人收拾战场——主要是搜刮猎巫者身上的东西。除了武器,还找到三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交叉的权杖和齿轮。
“圣光审判庭的‘猎杀者’徽章。”老疤掂了掂,“这三个在教廷里算中层了,杀了他们,咱们的悬赏金又得涨。”
“悬赏金?”沈砚问。
“你不知道?”火哥咧嘴笑,“咱们这种容器,在黑市上一个值五百两黄金。活捉翻倍。”
沈砚心里一寒。五百两黄金,足够让任何人动心。
“别怕。”老疤把徽章揣进怀里,“咱们五个在沧北就上了悬赏榜,加起来两千两,不也活到现在?习惯就好。”
习惯被追杀?沈砚苦笑。
五人简单处理了伤口——主要是火哥的烫伤,泽哥用泥浆敷了一层,说是能止痛。然后收拾行装,往南追难民队伍。
路上,老疤问沈砚:“你那招雷链,是刚悟出来的?”
“算是吧。”沈砚点头,“之前只能凝个匕首什么的,刚才情急之下,感觉...能量可以延伸出去,就试了试。”
“天赋不错。”老疤赞许,“神械这玩意儿,光靠教是教不会的,得自己悟。我当年觉醒‘山岳’,花了三个月才能控制岩石,你小子几天就能延伸能量,够快的。”
沈砚想起墨九尘说过,雷部的特性是“变化”,可能比其他神械更容易掌握形态变化。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追上了难民队伍。老张头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解决了?”
“解决了。”老疤说,“但这里不能待了,教廷死了人,很快会有更多追兵。得连夜赶路,尽快出山。”
难民们虽然疲惫,但知道轻重,咬牙继续走。
这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找隐蔽处休息。疤脸五人轮流守夜,沈砚也跟着守——他的能量慢慢恢复到了30%,虽然还不能高强度战斗,但放哨没问题。
第三天傍晚,终于走出了山区。
站在山脚,能看见远处的平原,还有蜿蜒的官道。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城市的轮廓。
“那是苏州。”老张头指着远处,“江南第一大城。到了那儿,你们就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
难民们欢呼起来,有些人甚至跪在地上哭。三天跋涉,终于看到希望了。
但沈砚和疤脸五人脸色都不太好。
因为官道上,设着关卡。
远远能看到木质的栅栏,还有穿着制服的士兵在盘查行人。栅栏旁贴着一排告示,风吹得哗哗响。
“是铁腕旅的关卡。”老疤眯起眼睛,“他们把手伸到江南来了?”
“应该是和江南的驻军合作了。”风哥说,“看那些士兵的制服,是江南巡防营的。”
“怎么办?”火哥问,“硬闯?”
“硬闯是找死。”老疤摇头,“三十多个难民,五个容器,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沈砚盯着那些告示。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狗剩。”他叫来小孩,“你眼睛好,去看看告示上写的什么。”
狗剩点点头,像只猴子一样溜下山坡,借着草丛掩护靠近关卡。一刻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发白。
“沈三哥...”狗剩声音发抖,“告示上...有你的画像。”
沈砚心里一沉。
“还有疤爷你们的。”狗剩继续说,“五张画像,画得挺像。上面写...写‘通缉要犯,擅用邪术,见者立报,擒获赏银千两’。”
千两。比黑市悬赏翻了一倍。
疤脸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凝重。
“教廷下血本了。”老疤冷笑,“千两白银,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一辈子。”
“现在怎么办?”泽哥问,“绕路?”
“绕不了。”老张头摇头,“往东是长江,没船过不去。往西是荒山,走不通。只能从这儿过。”
“那就只能...”火哥握紧刀柄。
“硬闯不行,得想别的法子。”沈砚突然说,“他们只通缉我们六个,难民们没事。可以让老张头带难民先过,我们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
沈砚看向远处的长江:“走水路。”
“水路?”风哥皱眉,“没船啊。”
“没船就抢。”沈砚说,“江上总有货船,抢一艘,顺流而下,能直接到苏州城外。”
老疤沉吟片刻:“风险太大。抢船动静不小,容易引来追兵。”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老疤沉默了。确实没有。
“就这么办。”沈砚下定决心,“老张头,你带难民过关卡。狗剩,你也跟着走。”
“沈三哥,那你...”狗剩拉着他的衣角。
“我没事。”沈砚摸摸他的头,“到了苏州,你去城西的‘悦来客栈’等我。如果三天后我没到...你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狗剩眼圈红了,但还是点点头。
老张头带着难民们往关卡走。沈砚和疤脸五人则绕到江边,找船。
长江在这一段水流平缓,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航行。最大的那艘是三桅帆船,吃水很深,装满了货物。
“就那艘。”老疤说,“大船稳,速度快。”
“怎么上去?”火哥问,“游过去?”
“我来。”风哥双手结印,“风助。”
一股旋风托起六人,贴着江面飞向货船。船上的水手看见有人“飞”过来,吓得大叫:“有鬼啊!”
六人落在甲板上。老疤一刀架在船长的脖子上:“别动,借你的船用用。到了苏州,船还你,钱照付。”
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吓得直哆嗦:“好、好汉饶命!船你拿去,别杀我!”
“让你的人都到甲板上来,不许乱动。”
水手们被赶到甲板中央,蹲成一圈。疤脸五人分出两人看守,剩下三人去控制船舵和风帆。
沈砚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江岸。关卡那边的难民队伍已经顺利通过,老张头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别看了。”老疤走过来,“坐稳,要加速了。”
风哥操控风力,船帆鼓得满满的,船速一下子提了上来。江风扑面,带着水汽的腥味。
船在江上航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苏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座巨大的城市,城墙高耸,城楼飞檐。城外运河纵横,船只往来如织。更远处,还能看见一片片的园林,白墙黛瓦,亭台楼阁。
江南,到了。
“靠岸吧。”老疤对船长说,“找个偏僻点的码头。”
船在城外一个小码头靠岸。六人下船,老疤真的给了船长一袋银子——不多,但够赔这几天的损失。
“谢、谢谢好汉!”船长千恩万谢,赶紧开船跑了。
六人沿着河岸往城里走。路上行人渐多,大多是商贩和农夫,偶尔有马车经过。江南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街道宽阔,店铺林立,空气中飘着糕点和小吃的香味。
但沈砚注意到,街上有不少穿白袍的人——圣光教廷的牧师和信徒。他们三三两两走过,手里拿着经书,嘴里念念有词。
“教廷在江南势力不小。”老疤低声说,“咱们得小心。”
“先去悦来客栈。”沈砚说,“狗剩应该到了。”
悦来客栈在城西,是个不大的二层小楼。沈砚推门进去,掌柜的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人,一个小孩,叫狗剩。”
掌柜的脸色微变,朝楼上指了指:“二楼,丙字房。”
沈砚心里一紧——掌柜的反应不对。他给疤脸五人使了个眼色,五人会意,分散开,守住门口和楼梯。
沈砚独自上楼,走到丙字房门口,轻轻敲门。
“狗剩,是我。”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狗剩颤抖的声音:“沈、沈三哥?”
“开门。”
门开了条缝,狗剩的小脸露出来,眼睛红肿,像哭过。他看见沈砚,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
“沈三哥!你终于来了!我、我好怕...”
“别怕,我来了。”沈砚拍拍他的背,走进房间。
房间里除了狗剩,还有一个人——老张头。但老张头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正朝他使眼色。
沈砚心头一凛,转身。
但已经晚了。
房门被撞开,四个穿白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那种六边形枪口的能量枪。紧接着,窗户也被破开,外面站着两个猎巫者。
六对一,不,六对七——疤脸五人也冲了上来,但被更多的白袍人堵在走廊里。
“沈砚,男,十九岁,沧北人氏,雷部神械容器。”领头的猎巫者是个中年女人,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神冰冷,“你被逮捕了。反抗,格杀勿论。”
沈砚把狗剩护在身后,右臂光纹亮起:“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小孩进城时,被我们的‘识魔镜’照到了。”女人指了指狗剩,“他身上沾着你的神械能量残留,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狗剩吓得直抖:“对、对不起沈三哥...我不知道...”
“不怪你。”沈砚摇头。是他大意了,没想到教廷有这种追踪手段。
“束手就擒吧。”女人说,“你们六个,打不过我们二十个。而且...”她笑了笑,“这客栈已经被包围了,外面还有五十个巡防营的士兵。”
沈砚看向窗外,果然,客栈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弓箭手已经就位。
绝境。
“小子,”老疤在走廊里喊,“别管我们,你自己冲出去!”
“冲不出去的。”沈砚苦笑。二十个猎巫者,五十个士兵,他就算同步率100%也冲不出去。
除非...
他想起青铜罗盘。那东西在怀里,一直没动过。
“惊蛰,”他在心里问,“罗盘能做什么?”
“未知。数据库无相关记载。”
“那它上次为什么激活?”
“检测到生命危险,自主防御机制启动。”
生命危险...现在够危险了吗?
沈砚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罗盘。罗盘表面的裂纹还在,纹路黯淡无光。
“那是什么?”女人皱眉。
沈砚没回答,咬破食指,把血滴在罗盘上。
血渗进裂纹,罗盘开始发热。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光,没有星图,什么都没有。
“装神弄鬼。”女人冷笑,“拿下!”
两个猎巫者上前,伸手抓向沈砚。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沈砚的瞬间,客栈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爆炸,是某种沉重的撞击声,像有什么巨物砸在地上。整个客栈都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女人厉声问。
楼下传来士兵的惨叫,还有金属撕裂的声音。一个士兵连滚带爬跑上来,脸上都是血:“大人!外面...外面有怪物!”
“怪物?”
“铁、铁做的!三丈高!一拳就把城门砸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铁做的怪物?三丈高?
沈砚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
他冲到窗边,往外看。
街道上,一个巨大的金属身影正在横冲直撞。
那确实是个“怪物”,全身覆盖着暗银色的装甲,关节处喷着蒸汽,双眼是两盏红色的灯。它身高近十米,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一拳挥出,旁边的房屋就像纸糊的一样塌了。
士兵们的弓箭射在它身上,叮叮当当全被弹开。猎巫者的金光打在它装甲上,也只留下浅浅的灼痕。
“那是...”沈砚喃喃。
“战争械兵。”惊蛰AI的声音响起,“元枢文明的地面作战单位,编号TX-07,俗称‘铁巨人’。但根据数据库记载,所有战争械兵应在文明毁灭时全部自毁。”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未知。检测到其能量核心为‘残缺神械’,可能是有人用神械碎片强行激活了它。”
用神械碎片激活古代战争兵器?谁干的?
铁巨人还在破坏,但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杀人——它在往城里冲,方向是...城中心?
“大人!”又一个士兵跑上来,“那怪物往‘沧浪戏楼’去了!”
沧浪戏楼!沈砚心里一震。百花容器就在那儿!
“全员听令!”女人下令,“放弃抓捕,优先阻止那怪物!不能让它毁掉戏楼!”
猎巫者们纷纷冲下楼。走廊里的白袍人也撤了,去追铁巨人。
机会。
沈砚看向疤脸五人:“走!”
六人带着狗剩和老张头冲出客栈。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四散奔逃,士兵和猎巫者都在往城中心赶。
“现在怎么办?”火哥问。
“去戏楼。”沈砚说,“百花在那儿,而且...那铁巨人可能是冲着她去的。”
“为什么?”
“不知道,但直觉。”
七人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往城中心跑。越靠近戏楼,人越多,也越混乱。终于,他们看到了沧浪戏楼——
那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即使在江南也算气派。但此刻,戏楼前站着那个铁巨人。
它没再破坏,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睛盯着戏楼。
戏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二十来岁,穿着水绿色的戏服,长发绾成髻,插着一支玉簪花。她仰头看着铁巨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那就是百花?”老疤问。
“应该是。”沈砚点头。
女子抬起手,掌心里托着一朵粉白色的花。花在她掌心旋转,花瓣散开,化作无数光点,飘向铁巨人。
光点落在铁巨人身上,渗进装甲的缝隙。铁巨人身体一震,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然后...
它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像是臣服。
女子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看向沈砚他们的方向。
“还有客人?”她轻声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沈砚知道藏不住了,走出来:“在下沈砚,受人所托,来找百花姑娘。”
女子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右臂的光纹上:“雷部?”
“是。”
“进来吧。”女子转身走进戏楼,“带着你的朋友一起。”
沈砚回头看了疤脸五人一眼,五人点头。他们走进戏楼,女子已经坐在了主位,手里把玩着那朵重新凝聚的花。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众人坐下。狗剩躲在沈砚身后,好奇地偷看女子。
“我叫苏怜。”女子自我介绍,“百花神械第七代容器。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沈砚从怀里掏出疤脸给的那片干枯花瓣,递过去:“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苏怜接过花瓣,触手的瞬间,花瓣重新变得鲜活,粉白色,散发着淡淡香气。
“地龙会的信物。”苏怜眼神柔和了些,“老疤他们还活着?”
老疤站起来:“苏大家,我们会长...战死了。”
苏怜沉默了几秒:“节哀。会长是个好人。”
“会长临终前说,让我们来找你。”老疤说,“他说你能帮我们。”
苏怜点头:“百花是治疗型神械,确实能帮你们疗伤。但...”她看向沈砚,“你带来的麻烦,可不小。”
沈砚知道她说的是铁巨人:“那东西...”
“是冲我来的。”苏怜说,“三个月前,我感应到北边有强大的神械波动,派人去查,发现有人在挖掘古代遗迹,试图激活元枢文明的战争兵器。现在看来,他们成功了。”
“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容器——普通人没能力激活神械碎片。”苏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跪着的铁巨人,“这东西只是开始。如果那些人掌握了批量激活的方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你需要帮手。”沈砚说。
苏怜回头看他:“你愿意帮我?”
“我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沈砚说,“我妹妹,被圣光教廷抓走,关在黑塔。”
“黑塔...”苏怜皱眉,“那地方,不好闯。”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沈砚看向疤脸五人,“他们,还有你,还有...其他容器。墨九尘说过,要救璃儿,需要十二副神齐聚。”
“墨九尘?”苏怜眼睛一亮,“文曲容器?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沈砚眼神黯淡,“他为了掩护我...”
“他没那么容易死。”苏怜笑了,“那老头狡猾得很,肯定还活着。”
沈砚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这样吧。”苏怜说,“你们先在我这儿住下,疗伤,休整。我派人去打探其他容器的消息。至于救你妹妹...”她顿了顿,“等凑齐至少六个容器,我们再从长计议。”
沈砚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对了。”苏怜突然想起什么,“外面那个铁巨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砚一愣:“那不是你...”
“我只是暂时安抚了它。”苏怜摇头,“它的核心是残缺神械,只有完整的容器能完全控制。你是雷部,攻击力最强,也许能试试。”
“试什么?”
“试着...成为它的主人。”
沈砚看向窗外。铁巨人还跪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成为它的主人?
他握紧右拳,银蓝光纹微微发亮。
也许,这是一份礼物。
一份来自远古的,战争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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