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山里走了三天。
没有墨九尘带路,没有地图,他只能凭感觉往南走。饿了摘野果,渴了喝溪水,晚上找个树洞或者岩缝蜷缩着睡。右臂的伤虽然好了,但连续奔波让体力消耗得很快,神械能量也一直维持在50%左右——不敢多用,谁知道前面还会遇到什么。
第三天傍晚,他爬上一座山头,终于看到了人烟。
山下是个小镇,炊烟袅袅,还能听见狗叫和孩子嬉闹的声音。沈砚犹豫了一下,决定下山——干粮快吃完了,需要补给,也需要打听打听消息。
他撕下衣服上相对干净的一块布,裹住右臂的械化部分,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脸上抹点泥,看起来像个逃荒的难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下山,混进了镇子。
镇子叫“清水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商铺和民宅。沈砚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他这身打扮实在太破了,棉袄被树枝划得稀烂,裤子膝盖磨出两个洞,鞋子也开了口,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
他找到一家粮店,摸出身上仅有的几个铜角子——是墨九尘之前塞给他的。买了两个粗面馒头,又要了一碗热水,蹲在店门口啃。
馒头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香。三天没吃热食了,这馒头简直是美味。
正吃着,旁边凑过来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馒头。
沈砚掰了半个递过去。小孩接过,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沈砚把水碗推过去,小孩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才缓过气来。
“谢谢大哥。”小孩抹抹嘴,眼珠子转了转,“大哥是逃难来的?”
沈砚点点头:“北边打仗,待不下去了。”
“哦。”小孩一副“我懂”的表情,“最近逃难来的可多了,都是往南走的。听说江南那边太平,有饭吃。”
沈砚心里一动:“往南的路好走吗?”
“不好走。”小孩摇头,“官道上全是兵,见人就查。小路倒是没人管,但听说有山贼,专抢难民。”
“那你们这儿...”沈砚试探着问,“有什么法子能混过去?”
小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大哥给点吃的,我就告诉你。”
沈砚把剩下的半个馒头也给了他。小孩接过,揣进怀里,压低声音说:“镇子西头有个老张头,他每隔三天会带一队难民往南走,走的是小路,能绕过官道的盘查。但得交钱,一人五文。”
五文,沈砚身上只剩三文了。
“没钱怎么办?”
“没钱?”小孩眼珠子又转了转,“那你就得有点别的本事。老张头喜欢有手艺的人——会木工、会打铁、会看病,都行。再不济,力气大也行,能帮他搬东西。”
沈砚想了想,自己除了会点神械,好像没什么手艺。力气倒是有,但右臂的械化部分不能暴露。
“大哥,”小孩突然凑近,盯着他裹着布的右臂,“你这胳膊...受伤了?”
“嗯,摔的。”
“我瞅瞅?”小孩伸手想掀布。
沈砚侧身躲开:“小伤,快好了。”
小孩也没坚持,嘿嘿一笑:“大哥要是信得过我,我带你去找老张头。我跟他熟,说不定能说上话。”
沈砚看着小孩狡黠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但现在他没别的选择。
“行,你带路。”
小孩领着他往镇子西头走,边走边唠:“大哥怎么称呼?我叫狗剩。”
“沈三。”沈砚随口编了个假名。
“沈三哥。”狗剩很自来熟,“你是从沧北来的吧?我听说那边乱得很,铁腕旅到处抓人,圣光教廷也掺和进去了。”
沈砚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你也知道圣光教廷?”
“知道啊,镇上有个小教堂,每周末都有牧师来讲经。”狗剩撇撇嘴,“讲什么‘主爱世人’,可他们收的‘奉献金’比谁都狠。我娘去年生病,去教堂求药,他们说要先捐钱才给治。我娘把家里最后一只鸡捐了,拿回来的药就是些草根树皮,屁用没有。”
沈砚沉默。圣光教廷的触角,连这么偏远的小镇都伸到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破庙。庙里聚着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看就是难民。庙中央坐个老头,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叼着旱烟袋,正跟几个人说着什么。
“那就是老张头。”狗剩低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说说。”
狗剩蹦蹦跳跳跑过去,跟老张头耳语几句,又指了指沈砚。老张头眯着眼睛打量沈砚,半晌,招招手让他过去。
沈砚走过去。
“狗剩说你想跟着走?”老张头吐出口烟,“规矩知道吗?”
“知道,一人五文。”
“钱呢?”
沈砚摸出仅剩的三文钱:“就这些。”
老张头没接,只是盯着他看。那眼神浑浊,但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你会什么?”老张头问。
“我...”沈砚想了想,“会打架。”
“打架?”老张头乐了,“这世道,会打架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打几个?”
沈砚没说话,伸出左手,握住旁边一块青砖。右臂不能用,但他左手力气也不小——在齿轮厂搬了三年铁疙瘩,不是白干的。
他五指发力,青砖“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周围几个难民倒吸口凉气。老张头眼睛亮了亮。
“有点意思。”老张头点点头,“行,你就跟着吧。但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得听我的,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惹事。”
“明白。”
“还有,”老张头压低声音,“我看你胳膊有伤,但不像摔的。我不管你有什么来路,只要不连累大家,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砚点头:“我只是想去江南,找口饭吃。”
“那就好。”老张头挥挥手,“去那边歇着吧,明天一早出发。”
沈砚找了个角落坐下。狗剩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沈三哥,我就说你行吧。”
“谢了。”沈砚从怀里掏出最后半个馒头——本来留着当晚饭的——递给狗剩,“这个给你。”
狗剩眼睛一亮,接过馒头,却没吃,揣进怀里:“我留着明天吃。”
沈砚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这世道,连孩子都活得这么艰难。
夜里,沈砚睡不着,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璃儿现在怎么样了,一会儿想墨九尘是死是活,一会儿又想江南到底有多远。
“惊蛰。”他在心里问,“能量恢复多少了?”
“当前能量:58%。按照目前消耗速度,可持续运转约七十二小时。”
“如果战斗呢?”
“低强度战斗(能量输出20%以下)可持续一小时。中强度战斗(20%-50%)可持续二十分钟。高强度战斗(50%以上)最多五分钟。”
沈砚沉默。五分钟,够干什么?
“建议优先提升同步率。”惊蛰说,“同步率提升,能量恢复速度会加快,输出效率也会提高。”
“怎么提升?”
“战斗,或深度冥想。但后者需要安全环境和指导,目前条件不具备。”
那就只能战斗了。沈砚苦笑。可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战斗——每打一场,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
正想着,庙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沈砚现在的耳力比以前强很多,听得清清楚楚。
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脚步很稳,不是难民。
他悄悄挪到窗边,从破窗往外看。月光下,五个人影站在庙门口,都穿着深色衣服,背着长条状的包袱。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在月光下显得狰狞。
“老张头。”疤脸开口,声音沙哑,“出来说话。”
老张头从破庙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旱烟袋:“疤爷,这么晚了,有事?”
“听说你明天要带人南下?”疤脸问。
“是,混口饭吃。”
“行个方便。”疤脸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丢给老张头,“我这五个兄弟,跟你一起走。”
老张头掂了掂布袋,里面是钱,不少。但他没接,又扔了回去:“疤爷,您这几位兄弟...看着不像逃难的。”
疤脸眼神一冷:“怎么,嫌弃?”
“不敢。”老张头赔笑,“只是我这队里都是老弱妇孺,经不起折腾。您几位爷台,走官道多风光,何必跟我们挤小路?”
“官道走不了。”疤脸身后一个人开口,声音尖细,“铁腕旅查得严,我们兄弟身上背着事。”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背着事,那就是逃犯或者仇家。这种人最麻烦,容易惹祸上身。
老张头显然也这么想,犹豫着不说话。
疤脸又摸出个布袋,比刚才那个更大,沉甸甸的:“再加一倍。到了江南地界,我们自己走,绝不连累你。”
老张头看着布袋,又看看庙里的难民,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但规矩我得先说清楚——路上一切听我的,不许惹事,不许乱跑。到了地界,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成交。”疤脸把布袋塞给老张头,领着四个手下进了庙。
他们一进来,庙里的气氛顿时变了。难民们下意识往角落缩,连狗剩都躲到沈砚身后,小手拽着他衣角。
疤脸五人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解开包袱——里面是刀。不是普通的刀,是军用的制式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铁腕旅的刀。”沈砚心里一沉。这五个人,要么是逃兵,要么是杀了铁腕旅的人抢的刀。不管哪种,都是大麻烦。
老张头显然也看出来了,脸色更苦,但钱都收了,也没法反悔。
后半夜,庙里静得可怕,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但沈砚知道,疤脸那五个人没睡——他们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是练家子。
天快亮时,沈砚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刚睡着,就被狗剩摇醒了。
“沈三哥,快醒醒,要走了。”
沈砚睁开眼,天蒙蒙亮,老张头已经在组织人排队了。疤脸五人站在队伍最后面,抱着刀,面无表情。
“都听好了!”老张头站在破庙台阶上,“咱们走的是小路,不好走,但安全。路上不许大声喧哗,不许乱跑,看见兵就躲,看见山贼...就自求多福吧。”
难民们哄笑,但笑声里透着苦涩。
队伍出发了。老张头领头,后面跟着三十多个难民,稀稀拉拉排成长队。沈砚走在中间,狗剩跟在他旁边,小手一直拽着他衣角。
疤脸五人走在最后,像押送犯人。
出了镇子,上了山路。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悬崖。老张头走得小心翼翼,不时回头喊:“看着脚下!别踩空了!”
沈砚低头看路,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疤脸五人。那五个人走得很稳,脚步轻盈,一看就是常走山路的。而且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两人在队尾,两人在队伍中间,疤脸在队伍最前面,离老张头不远。
这是防着有人逃跑,也防着老张头耍花样。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队伍停下来休息。老张头分发干粮——每人半个窝窝头,一捧炒豆子。沈砚分到窝窝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总比没有强。
疤脸五人没要干粮,自己带了肉干,坐在一边啃。肉香味飘过来,难民们都咽口水,但没人敢过去要。
狗剩眼巴巴看着,沈砚把窝窝头掰了一半给他。
“谢谢沈三哥。”狗剩接过,却没吃,揣进怀里。
“怎么不吃?”
“留着。”狗剩小声说,“我娘说了,逃难的时候,永远要留一口吃的,万一明天没得吃呢。”
沈砚心里一酸,没再说话。
休息了半刻钟,队伍继续出发。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甚至要贴着悬崖爬,下面就是百丈深渊。有个老太太腿脚不好,爬不上去,她儿子背着她,自己腿也在抖。
疤脸队伍里一个人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老太太接过来,单手就拎上去了,轻松得像拎只鸡。
老太太千恩万谢,那人只是摆摆手,回到队伍最后。
沈砚看在眼里,对这五个人的印象稍微好了点——至少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上,通往山顶;一条往下,通往山谷。老张头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张破地图看了看,皱起眉头。
“怎么了?”疤脸问。
“地图上标的是往下走。”老张头说,“但往下那条路,去年山体滑坡,堵死了。”
“那就往上走。”
“往上...”老张头犹豫,“往上要翻过这座山,得多走一天。而且山顶有风口,风大得很,晚上能冻死人。”
疤脸看了看天色:“现在申时初(下午三点),走到山顶差不多天黑。在风口过夜确实不行,得找背风的地方。”
“我知道个地方。”队伍里一个老汉开口,“山顶往东走二里,有个山洞,我年轻时采药进去过,能容二三十人。”
老张头看向疤脸。疤脸点头:“那就去山洞。”
队伍改道往上走。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难民们走得更慢了,不时有人滑倒,得互相搀扶。
沈砚扶了一个摔倒的妇人,对方连连道谢。他摆摆手,正要继续走,突然听见前面传来惊呼。
是狗剩。
小孩踩空了,从路边滑下去,幸亏抓住了一丛灌木,但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悬崖。
“狗剩!”老张头急得大喊,但不敢过去——那丛灌木看着就不结实,随时可能断。
沈砚想都没想,冲过去,趴在崖边伸手:“抓住我!”
狗剩哭喊着伸手,但够不着。灌木的根开始松动,泥土簌簌往下掉。
疤脸队伍里那个尖细声音的人动了。他像只猴子一样窜过来,解下腰带,一头扔给沈砚:“绑在手上!”
沈砚接过腰带,飞快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那人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然后整个人探出悬崖,伸手去抓狗剩。
就在他抓住狗剩手腕的瞬间,灌木的根彻底松脱,两人一起往下坠!
沈砚被带得往前滑,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他咬牙死撑,右臂下意识发力——裹着的布条“刺啦”一声裂开,银蓝光纹暴露在阳光下。
疤脸脸色一变。
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个。另外四个疤脸的手下冲过来,两人抓住沈砚的腿,两人抓住腰带,一起用力,硬是把崖下两人拽了上来。
狗剩吓得脸都白了,坐在地上直哭。那个救他的人倒没事,只是喘了几口气,拍拍身上的土。
“谢、谢谢...”狗剩抽噎着说。
那人摆摆手,看向沈砚,目光落在他右臂的光纹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话。
沈砚赶紧把破布重新裹好,但已经晚了——疤脸走了过来,盯着他:“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旧伤。”沈砚面不改色,“摔的,留了疤。”
“疤会发光?”疤脸冷笑,“小子,别蒙我。你是‘容器’吧?”
沈砚心里一紧,右手悄悄握拳。
“别紧张。”疤脸突然笑了,“我们兄弟五个,也是容器。”
沈砚愣住。
疤脸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也有光纹,不过是土黄色的,像岩石的纹理。
“我是‘山岳’。”疤脸说,“他们是‘泽’、‘火’、‘风’、‘林’。”他一一指过去。
刚才救狗剩的那个尖细声音,是“风”;背刀的大汉是“火”;瘦高个是“泽”;剩下一个沉默寡言的,是“林”。
沈砚看着他们,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墨九尘说过,十二副神散落各地,没想到在这儿一下就遇到五个?
“你们...”
“逃难的。”疤脸重新放下袖子,“跟你一样,被圣光教廷追杀的。本来在沧北躲得好好的,结果铁腕旅和教廷联手清剿,待不下去了,只能往南跑。”
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是什么?”疤脸问。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雷。”
“雷部?”疤脸眼睛一亮,“十二副神里攻击力最强的那个?行啊小子,深藏不露。”
“你们...”沈砚看了看其他难民,“不怕暴露?”
“怕,但没办法。”疤脸压低声音,“老张头这条路我们盯了很久,是最安全的。本来想混在难民里悄悄走,没想到碰上个同行。”
“那刚才...”
“刚才那是意外。”疤脸拍拍他肩膀,“不过既然暴露了,那就明着来吧。接下来这段路,咱们互相照应。”
沈砚点点头。多五个帮手,总比多五个敌人强。
队伍继续前进。有了这个小插曲,疤脸五人对沈砚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边走边聊。沈砚这才知道,他们原本是沧北一个民间组织“地龙会”的成员,专门收容被追杀的容器。但一个月前,圣光教廷联合铁腕旅端了他们的据点,会长战死,他们五个逃了出来。
“会长临死前说,让我们去江南,找‘百花’。”疤脸说,“百花是治疗型的,能帮我们疗伤。而且她在江南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能提供庇护。”
百花。沈砚想起墨九尘的话——百花容器在江南,是个唱戏的。
“你们认识百花?”他问。
“不认识,但会长给过我们信物。”疤脸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片干枯的花瓣,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是粉白色的。
沈砚接过花瓣,触手的瞬间,右臂的光纹突然亮了一下。
“检测到同源能量波动。”惊蛰AI说,“与百花系统存在微弱共鸣。”
“这是...”
“百花留下的信物。”疤脸说,“会长说,拿着这个去江南沧浪戏楼,就能找到她。”
沧浪戏楼。沈砚记住了这个名字。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爬到山顶。果然如老汉所说,风大得吓人,吹得人站不稳。老张头领着大家往东走,找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深,能容下所有人。疤脸五人主动守在洞口——他们体质比普通人强,耐寒。
夜里,沈砚睡不着,走到洞口。疤脸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山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疤爷。”沈砚坐到他旁边。
“叫我老疤就行。”疤脸递过来个酒葫芦,“来一口?驱寒。”
沈砚接过,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老疤笑了:“没喝过酒?”
“喝过,没喝过这么烈的。”
“自家酿的,六十度。”老疤拿回酒葫芦,自己也喝了一口,“想家了?”
沈砚没说话。
“我也想。”老疤看着月亮,“我家在沧北乡下,有老婆,有个丫头,今年该八岁了。教廷抓我的时候,她们躲在地窖里,没被发现。我逃出来后偷偷回去看过一次,房子烧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砚想起璃儿,心里一疼。
“所以你得活着。”老疤拍拍他肩膀,“活着,才能找到想找的人。”
“你们去江南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到百花,治好伤。”老疤说,“然后...可能会建个新据点,继续收留容器。这世道,咱们这种人,不抱团活不下去。”
沈砚点点头。他想起墨九尘说的“十二副神齐聚”,也许老疤他们,就是未来的同伴。
“对了。”老疤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雷部,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刚入门,只能凝个匕首什么的。”
“那也够用了。”老疤说,“我见过一个雷部容器,那家伙...啧,能召唤天雷,一道雷劈下来,能炸平一座小山。”
沈砚想象了一下那场面,有点向往。
“不过那家伙后来死了。”老疤语气低沉,“同步率超过70%,人格被神械吞噬,变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空壳。我们会长亲手杀了他。”
沈砚心里一寒。
“所以啊,小子。”老疤看着他,“神械是力量,也是诅咒。用得好,能救人;用不好,先害己。记住,别太依赖它,你是人,不是工具。”
这话墨九尘也说过。沈砚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后半夜,沈砚回到洞里,靠着石壁休息。狗剩蜷缩在他旁边,睡得正香,小手还拽着他衣角。
沈砚看着孩子脏兮兮的脸,想起璃儿小时候,也是这样拽着他衣角,跟在他后面跑。
“惊蛰。”他在心里问,“同步率超过70%,真的会变成空壳吗?”
“根据数据库记载,确实存在‘人格覆盖’风险。”惊蛰回答,“但并非绝对。元枢文明时期,曾有容器同步率达到90%仍保持自我意识。关键在于‘锚点’。”
“锚点?”
“即容器与神械之间的情感联结。强大的情感可以稳定人格,防止被AI吞噬。”惊蛰停顿了一下,“例如,您对沈璃的执念,就是潜在的锚点。”
沈砚沉默了。锚点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得保存体力。
但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惊蛰的警报吵醒: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接近,距离:五百米,数量:三,移动速度:极快。”
沈砚猛地睁眼,看向洞口。老疤他们也醒了,五人同时起身,刀已出鞘。
“是猎巫者。”老疤脸色难看,“他们的‘圣光标记’能追踪神械能量,我们被锁定了。”
沈砚看向洞里的难民。老弱妇孺三十多人,根本跑不掉。
“你们带人先走。”老疤对沈砚说,“我们五个拖住他们。”
“你们...”
“我们有五个人,他们有三人,能撑一会儿。”老疤咧嘴笑了,那道疤在月光下像条蜈蚣,“别忘了,我们是‘地龙会’的,打架是专业的。”
沈砚咬牙,点头。他叫醒老张头,组织难民悄悄从山洞另一头离开。狗剩迷迷糊糊地跟着走,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三哥,你不走吗?”
“我马上来。”沈砚摸摸他的头,“快走。”
难民们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里。山洞里只剩下沈砚和疤脸五人。
“你怎么不走?”老疤问。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沈砚解开右臂的布条,银蓝光纹在黑暗中亮起,“而且,我想试试我的‘雷部’到底有多强。”
老疤看了他几秒,大笑:“好小子!有种!”
洞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然后是一个冰冷的声音:
“里面的异端,出来受死。”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电弧,在掌心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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