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起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木质结构的破驿站被火焰舔舐,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沈砚和墨九尘冲出火场时,热浪几乎灼伤后背。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不,不全是人。 左边是铁腕旅的士兵,至少二十个,呈扇形散开,蒸汽步枪的枪口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中间是五个白袍猎巫者,领头的手里托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球体内悬浮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右边则是那三个妖械忍者,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像三道鬼影。 三方,近百人,把小小的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还真看得起我们。”墨九尘低声说,手里的青铜算盘拨得飞快。 “能杀出去吗?”沈砚右手握拳,银蓝光纹在皮肤下流转,但亮度明显不足——能量只剩7%,连维持基础运转都勉强。 “硬碰硬?找死。”墨九尘摇头,“但文曲算了条生路——往西,进山。” 西面是老君山的方向,山势险峻,林深树密,确实适合逃命。但问题是,从驿站到山脚至少有三里路,全是开阔地。 “他们会让路?”沈砚问。 “不会。”墨九尘笑了,笑得有点狡猾,“所以得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算盘突然光芒大放。那些青铜算珠脱离框架,悬浮在半空,排成一个奇异的阵列。每颗算珠都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八卦图。 八卦图缓缓转动,光芒越来越盛。 “文曲·天罗网。”墨九尘低喝。 八卦图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光丝看似柔弱,但碰到东西就缠上去——缠住士兵的枪管、猎巫者的衣袍、甚至妖械忍者的刀刃。 “什么东西?!” “我的枪动不了了!” “这光在吸我的圣力!” 三方人马顿时大乱。铁腕旅的士兵试图挣脱光丝,但越挣缠得越紧。猎巫者手中的水晶球光芒忽明忽暗,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妖械忍者倒是干脆,直接斩断缠绕的光丝,但光丝像有生命一样,断了又长,无穷无尽。 “走!”墨九尘拽了沈砚一把。 两人趁乱冲出包围圈,往西狂奔。身后传来怒吼和能量爆炸的声音,但没人追来——光丝天罗地网把他们暂时困住了。 “这能撑多久?”沈砚边跑边问。 “最多一炷香。”墨九尘喘着气,“文曲不是战斗型神械,困敌还行,杀敌就难了。” 两人埋头狂奔。夜色浓重,黑雪飘洒,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沈砚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你在流血。”惊蛰AI提醒,“失血过多会导致战斗力进一步下降。” “我知道。”沈砚咬牙,“但停不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跑出二里地时,身后就传来了追兵的动静——马蹄声、蒸汽引擎的轰鸣,还有猎犬的吠叫。 “他们有狗?”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火把晃动,隐约能看见几条黑影在雪地上疾驰。 “圣光教廷养的‘嗅魔犬’,能追踪神械的能量波动。”墨九尘脸色难看,“得想办法掩盖你的气息。” “怎么掩盖?” “水。”墨九尘指向左侧,“那边有条河,虽然结冰了,但冰下有活水。跳进去,顺流而下,能暂时干扰狗的嗅觉。” 沈砚看向那条河——确实有条小河,河面结了冰,但冰层不厚,能看见下面黑沉沉的水在流动。 “跳冰河?我会冻死。” “总比被抓住强。”墨九尘已经往河边跑了,“跳下去,憋气,能漂多远漂多远。我在下游等你。” 沈砚一咬牙,跟上。跑到河边,墨九尘先跳了下去——不是跳冰面,而是跳岸边一个冰窟窿,大概是渔民打鱼留下的。他像条鱼一样钻进水里,不见了。 沈砚看着黑乎乎的冰窟窿,深吸一口气,也跳了进去。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沈砚屏住呼吸,在水里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水流推着他往下漂,他只能随波逐流。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开始挣扎,手脚胡乱划动。右臂的光纹在水里发出幽蓝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水草,沉木,还有...一条死鱼。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憋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沈砚趴在冰面上,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冰水。 墨九尘站在旁边,身上居然没湿——仔细看,他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光膜,水一碰到就滑开了。 “文曲的小把戏。”墨九尘解释,“能量护膜,挡雨防水还行,挡子弹就难了。” 沈砚冻得牙齿打颤,衣服湿透,风一吹,冷得骨头都在抖。墨九尘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红色药丸:“吃下去,御寒的。” 药丸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沈砚这才有力气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个河湾,四周都是密林,已经远离驿站了。 “暂时安全了。”墨九尘收起瓷瓶,“但得继续走,天亮前必须进山。” 两人钻出河湾,钻进树林。树林里积雪更深,每走一步都陷到大腿,速度慢得像蜗牛。沈砚的右臂越来越疼,光纹时明时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你的神械在警告。”墨九尘瞥了他一眼,“能量低于5%,再强行使用会导致永久性损伤。” “我知道。”沈砚咬牙,“但我得留着点力气,万一...” 话音未落,前面树丛里传来沙沙声。 两人同时停步。墨九尘的算盘再次亮起,沈砚右拳紧握,电弧在指间跳跃。 树丛分开,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止一个——是三个人,但穿着打扮很奇怪。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上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长剑。左边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粗布衣裳,扎着麻花辫,腰间别着把柴刀。右边是个老头,干瘦干瘦的,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三人都不是铁腕旅,也不是猎巫者,更不像妖械忍者。 “几位,”中年道士开口,声音温和,“深更半夜,在这荒山野岭做什么?” 墨九尘眯起眼睛:“路过,讨口饭吃。” “路过?”道士笑了笑,“后面那几条狗,还有那些拿枪拿刀的,也是路过?” 沈砚心头一紧——对方发现追兵了。 “你们是什么人?”墨九尘反问。 “守序人。”道士说,“维护这片山林清净的人。” 守序人。沈砚没听过这名号,但墨九尘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些。 “原来是守序一脉。”墨九尘拱了拱手,“老朽墨九尘,这是我侄儿沈砚,遭仇家追杀,借贵宝地避一避。” 道士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沈砚右臂的械化部分停留了几秒:“神械容器?” 墨九尘没否认。 “跟我来吧。”道士转身,“狗鼻子灵得很,你们那点障眼法瞒不了多久。” 三人领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七拐八拐,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是个隐蔽的山谷,谷里有几间木屋,屋前点着篝火,几个男女正围着火堆烤东西吃。 见道士回来,一个少年跳起来:“师父!抓到野鸡了!” “不是野鸡,是客人。”道士摆摆手,示意沈砚和墨九尘坐下,“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烤点野味将就吧。” 沈砚坐下,这才感觉到饿——从昨天到现在,他就喝了碗粥。少年递过来一串烤得焦黄的野鸡肉,他接过来狼吞虎咽。 墨九尘则跟道士低声交谈。沈砚竖起耳朵听,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词:“...圣光教廷...黑塔...十二副神...” 等沈砚吃完第二串肉,道士已经了解了大概。他沉吟片刻,说:“黑塔,我去过。” 沈砚猛地抬头。 “三年前,我想救个人。”道士说,“我女儿,被教廷抓走了。我潜入黑塔,在下面三层转了一圈——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砚听出了压抑的痛苦。 “我女儿...没救出来。我自己差点死在那儿,是这位墨老哥暗中帮了我一把,我才逃出来。”道士看向墨九尘,“所以这份人情,我得还。” 墨九尘摇头:“当年只是顺手,不值一提。”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是救命。”道士站起身,“你们要进山,可以。但山里也不太平——铁腕旅在山口设了哨卡,猎巫者布了圣光结界,妖械忍者在林子里像鬼一样游荡。你们俩现在这状态,闯不过去。” “那怎么办?”沈砚问。 “养伤,练功。”道士说,“等你伤好了,神械能量恢复了,我教你们一条秘道,能绕过所有封锁,直通山那边。” 沈砚看向墨九尘。墨九尘点头:“可以信他。守序一脉,说话算话。” 于是沈砚在山谷里住了下来。 道士姓陈,叫陈守一,是这片山林的守山人,也是守序一脉在沧北的负责人。那年轻女子是他徒弟,叫阿蛮,力气大得吓人,能单手拎起百斤重的石锁。老头是谷里的郎中,姓胡,医术不错,给沈砚处理了伤口,敷了草药。 “你这伤,”胡郎中边包扎边说,“不是普通的伤。伤你的东西带着‘圣光侵蚀’,会持续破坏血肉。幸好你体内有神械能量抵抗,不然这条胳膊早就废了。” 沈砚看着重新包扎好的右臂,纱布下隐隐透出蓝光:“能治好吗?” “能,但需要时间。”胡郎中捋了捋胡子,“每天换药,别乱动,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应该能痊愈。” 十天半月...沈砚等不了那么久。 “就没有快点的办法?” “有。”陈守一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但这个办法...有点疼。” 布包里是三根银针,针身细如牛毛,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通脉针’,能刺激你体内的神械能量加速循环,促进伤口愈合。”陈守一解释,“但过程很痛苦,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了会气血逆流,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沈砚毫不犹豫:“扎。” 陈守一深深看他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今晚开始。” 当天夜里,沈砚躺在木屋的草席上,陈守一坐在旁边,胡郎中点起一盏油灯,阿蛮守在门外。 第一根针扎进右臂肩井穴。 沈砚浑身一颤。不是疼,是麻,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然后那种“蚂蚁爬”的感觉来了——真的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骨头里钻来钻去,又痒又痛,难受得他想把整条胳膊剁下来。 第二根针扎进肘弯曲池穴。 麻感加剧,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的银蓝光纹像活过来一样游走,亮度时强时弱。沈砚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 第三根针扎进手腕内关穴。 这一针下去,沈砚眼前一黑。不是晕过去,是视野被某种东西填满了——无数的画面、声音、数据流,像洪水一样冲进大脑。 他看见星辰,看见星舰,看见穿着银白制服的人在走廊里奔跑,听见警报声,听见某种语言在呼喊,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空间,空间里悬浮着十二个光团,光团里隐约有人形。其中一个光团特别亮,里面是个少女,蜷缩着,像在沉睡。 璃儿? 他想靠近,但画面碎了。碎片重组,变成另一个场景——战场,星空中的战场。无数战舰对轰,光束撕裂黑暗,爆炸的火光像烟花一样绽放。有一艘特别巨大的星舰,舰身上刻着“元枢”二字,正在缓缓解体... “稳住心神!”陈守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别被记忆碎片带跑了!那些是神械里存储的古代记忆,看多了会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幻!” 沈砚大口喘气,眼前恢复正常。右臂的麻痒感还在,但已经能忍受了。 “刚才那是...” “惊蛰的记忆。”墨九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火堆边,“每一件神械都存储着制造者的记忆,你同步率越高,能看到的就越多。但记住,那只是记忆,不是你的经历。别陷进去。” 沈砚点头,心有余悸。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在星舰里奔跑的人。 三根银针扎了整整一个时辰。结束时,沈砚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右臂的伤口明显好转——纱布下的蓝光稳定了许多,疼痛也减轻了。 “明天继续。”陈守一拔针,“连续七天,应该能痊愈。” “七天...”沈砚喃喃。 “急不得。”墨九尘说,“正好,这七天我教你点基础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过上了规律的生活:早上跟陈守一学“通脉针”,下午跟墨九尘学神械操控,晚上泡药浴,睡觉前还要背一大堆口诀心法。 墨九尘教他的第一课是“呼吸”。 “神械的能量来自你自身,你的呼吸、心跳、甚至情绪波动,都会影响能量输出。”墨九尘盘腿坐在草地上,“所以第一步,学会控制呼吸。” 沈砚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好,闭眼,深呼吸。 “吸气时,想象能量从四肢百骸汇聚到丹田。呼气时,想象能量从丹田流向右臂,滋养神械。”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沈砚试了十几次,要么呼吸乱了,要么想象不出来。墨九尘也不急,就坐在旁边拨弄算盘,算珠“咔哒咔哒”响,像在计时。 第三天,沈砚终于找到了感觉。一呼一吸间,右臂的光纹会随之明灭,像在呼吸。能量流动变得顺畅,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加快了。 第四天,墨九尘开始教他“塑形”。 “惊蛰是雷部神械,特性是‘变化’。电可化鞭、化剑、化盾、化网,全看你心意。”墨九尘示范,手掌一翻,掌心凝出一把电光小刀,“但变化需要精准的控制,多一分则浪费能量,少一分则威力不足。” 沈砚尝试凝出一把电光匕首。第一次,匕首刚成型就散了。第二次,凝出来了,但形状歪歪扭扭,像根烧火棍。第三次,第四次...到第十次,终于凝出一把像模像样的匕首。 “不错。”墨九尘点头,“但光有形不行,还得有质。”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过来:“砍。” 沈砚挥匕砍去。电光匕首砍在石头上,石头没事,匕首碎了。 “能量密度不够。”墨九尘说,“再来。” 沈砚继续练。从早练到晚,练到右臂酸麻,练到大脑空白。但效果是明显的——第五天,他能凝出稳定的匕首了。第六天,匕首能砍断小树枝。第七天,能劈开拳头大的石头。 第七天晚上,通脉针结束。陈守一拔针,仔细检查沈砚的右臂:“好了,伤口痊愈,经脉也通畅了。但记住,三个月内不能再受同样的伤,否则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沈砚活动右臂,灵活如初,甚至感觉比以前更有力。他心念一动,掌心凝出一把电光匕首——这次凝出来的匕首,不仅形状完美,表面还有细密的雷纹流转,噼啪作响。 “同步率回升到18%了。”惊蛰AI汇报,“能量恢复至63%,可进行中等强度战斗。” 沈砚握紧拳头,电光在指间跳跃。他终于有了一战之力。 “明天可以出发了。”墨九尘说,“陈道长,那条秘道...” “放心,我画了图。”陈守一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从山谷往西走五里,有个瀑布,瀑布后面有个山洞,山洞直通山那边。但山洞里有东西,你们得小心。” “什么东西?”沈砚问。 “不知道。”陈守一摇头,“守序一脉的前辈留下的记载,说那洞里‘有守山之物,非请勿入’。我进去过一次,走到一半就被逼回来了——不是打不过,是那东西没恶意,只是不让过。” 墨九尘接过地图看了看:“绕不过去?” “绕不过去。那是唯一的路。” 沈砚和墨九尘对视一眼。 “那就闯一闯。”沈砚说。 当晚,山谷里举行了简单的送行宴。阿蛮打了只野鹿,烤得外焦里嫩。胡郎中拿出了珍藏的药酒,说是能壮胆。陈守一没喝酒,就默默吃肉,吃完后把沈砚叫到一边。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块木牌,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个“守”字,“守序人的信物。以后要是遇到麻烦,亮出这块牌子,守序一脉的人会帮你一次。” 沈砚郑重接过:“谢谢道长。”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陈守一拍拍他肩膀,“为了救亲人敢闯黑塔,这份勇气,值得敬重。” 夜深了,沈砚躺在草席上,看着屋顶的茅草。明天就要出发,前路未知,生死未卜。但他心里很平静——七天时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害怕没用,后悔没用,只有变强,强到能打破一切阻碍,才能救出璃儿。 “惊蛰。” “在。” “我同步率到18%,能看到更多记忆了吗?” “可以,但建议循序渐进。一次性接收过多信息可能导致认知混乱。” “一点就好。”沈砚说,“我想知道,元枢文明...为什么灭亡?” 惊蛰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砚眼前浮现出画面。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巨大的星舰内部,人们在奔跑,警报闪烁红光。一个声音在广播,说的是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焦急。接着是爆炸,震动,金属撕裂的声音。最后,是一个温和的女声,用他能听懂的话说: “孩子们...活下去...找到归墟...重启...” 画面消失。 “就这些?”沈砚问。 “数据库损毁严重,仅存片段。”惊蛰回答,“更多信息需要修复数据库,或提升同步率至30%以上。” “归墟是什么?” “未知。该词汇在数据库中列为最高机密,权限不足。” 沈砚不再追问。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警哨。 陈守一第一个冲出去,墨九尘紧随其后,沈砚也翻身爬起。三人跑到谷口,看见阿蛮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铜哨子,正使劲吹。 “师父!”阿蛮指着山下,“有火光!很多人!”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正在往山上移动。数量之多,至少有三四百人。 “铁腕旅的主力来了。”墨九尘脸色凝重,“还有猎巫者...看那金光,是圣裁亲自带队。” “妖械忍者也在。”陈守一眯起眼睛,“树林里有反光,是他们的刀刃。” 三方势力,倾巢而出。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沈砚问。 “可能是嗅魔犬,也可能是别的追踪手段。”墨九尘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就得走。” “秘道在瀑布后面,离这儿五里。”陈守一说,“我带你们抄近路,能快一半。” “不行。”墨九尘摇头,“你得留下。守序一脉不能卷进来,否则会招来灭顶之灾。” 陈守一沉默了。他知道墨九尘说得对——守序一脉人丁稀薄,惹不起圣光教廷这样的庞然大物。 “那你们...” “我们自己走。”沈砚说,“道长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不能再连累你们。” 陈守一看着沈砚,又看看山下逼近的火龙,最终咬牙:“好。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到江南,找到‘百花’,集结十二副神,然后...毁了黑塔。” “一定。”沈砚郑重承诺。 没有时间道别。墨九尘和沈砚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行囊——几块干粮,一壶水,还有陈守一给的药。阿蛮塞给沈砚一把短刀,胡郎中给了瓶金疮药。 “保重。”陈守一抱拳。 “后会有期。”墨九尘还礼。 两人钻进密林,往瀑布方向狂奔。身后,山谷的方向传来喊杀声——陈守一他们开始布防,为两人争取时间。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陈守一的身影立在谷口,像一尊石雕。 “别看了。”墨九尘拽了他一把,“抓紧时间。” 两人在密林中穿梭。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追兵的火光也越来越近——他们分兵了,一部分围攻山谷,一部分直接上山追捕。 “还有多远?”沈砚喘着气问。 “三里。”墨九尘看了眼地图,“但后面追兵离我们只有二里了,照这个速度,到瀑布前就会被追上。” 沈砚咬牙,加快脚步。右臂的光纹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灯塔,也像靶子。 “惊蛰,能屏蔽能量波动吗?” “可以,但需要消耗15%能量,且只能维持十分钟。” “屏蔽!” 光纹暗淡下去,几乎看不见。但代价是速度变慢——神械能量不光用于战斗,也强化了他的体能,屏蔽后,他跑起来明显吃力了。 一里,两里... 瀑布的水声已经能听见了,轰隆隆的,像闷雷。转过一个山坳,月光下,一道白练从百尺悬崖垂落,砸进深潭,水汽弥漫。 “瀑布后面!”墨九尘指着水幕,“冲进去!” 两人冲向瀑布。就在距离潭边还有十几米时,身后传来破空声。 沈砚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一道金光擦着他后背飞过,打在岩石上,岩石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大洞。 圣裁来了 他飘在半空,机械眼锁定沈砚,掌心晶体重新凝聚金光:“这次,你逃不掉。” 沈砚爬起来,右臂光纹重新亮起——屏蔽解除了。他掌心凝出电光匕首,盯着圣裁。 墨九尘挡在他身前,算盘在手:“小子,你先进去,我拖住他。” “你...” “别废话!”墨九尘拨动算珠,八卦图再次浮现,“我好歹是文曲容器,没那么容易死!” 圣裁的机械眼转动,似乎在评估墨九尘的威胁等级。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出现第二颗金色光球。 “两个一起,正好。” 光球射出。 墨九尘的八卦图迎上去,光丝缠绕,试图束缚光球。但这次圣裁的光球威力更大,光丝一根根崩断,八卦图摇摇欲坠。 “快走!”墨九尘嘴角溢血,“进瀑布!” 沈砚一咬牙,转身冲向深潭。他跳进水里,奋力往瀑布游。水很冷,水流很急,他几乎是被冲着撞向瀑布后的岩壁。 就在他要钻进瀑布的前一刻,身后传来墨九尘的闷哼,还有算盘碎裂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墨九尘倒在地上,算盘散落一地,青铜算珠滚得到处都是。圣裁飘落下来,机械眼冷漠地看着他。 “你——”沈砚想回去。 “走!”墨九尘嘶吼,“别忘了你妹妹!” 沈砚眼睛红了。他最后看了墨九尘一眼,转身钻进瀑布。 水幕后面果然有个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他手脚并用往里爬,身后传来圣裁的声音,隔着水幕,模糊不清: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砚拼命往里爬。山洞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触觉摸索。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微光——是出口。 他爬出山洞,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外面是山的那一边,月光洒在林间空地上,安静得可怕。 墨九尘没跟上来。 沈砚坐起来,看向瀑布方向。水声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我会变强,强到能救出所有人。然后,毁了黑塔。”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前方是下山的路,通往江南。 他最后看了一眼瀑布,转身走进密林。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