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句话刚说出口,又被他否决了。 或许没有那么复杂,他们现在没有财物,烂命一条,最好最简单的方法摆在他的面前。 希斯莫名笑了,脸上有种压抑的疯狂。 “是我想得太复杂了,”他说,“不需要什么中间人,我只要让人看见我去了修道院就行了,甚至是只要看见我向着修道院哪个方向走。” “你不活了?” “我不会死的,伊瑟,他们舍不得我死,我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希斯掏出最后一块颅骨碎片,借着裂隙下的微光看起来。 “他们确实想要活的没错,但要是追捕过程中意外失手,或者先把你的腿打断再带回去,你该怎么办?” 希斯把玩着颅骨碎片,“所以我不会被真抓,我要的是他们以为我要去修道院,这很像一个惊慌失措的人仓促间留下的破绽,而且,我要甩出更加重磅的证据,我要让民众在生命的危机和金币中做出选择。” “你现在很像个阴谋家,希斯。”她从麻袋里掏出半块黑面包,掰成两半递了一块给希斯。 “吃完就走,我不需要他看清我的脸,只要看见一个像是悬赏令上的人向着修道院跑就行了。” “你怎么能确保他一定会报信?” “当然是一百金币了。”希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我们走。” 他们重新钻进狭窄的管廊,希斯刻意让伊瑟抓了把豆子。 “要是搜的人足够仔细,他们会发现我慌忙逃窜下撒的豆子。”希斯这样说。 “可惜了。”伊瑟耸耸肩。 “从这儿上去,”伊瑟指了指头顶一处松动的石板,“外面是旧城区西侧的背街,离修道院还有点路,中间要穿过两个有流浪汉聚集的巷口。” “正好,”希斯伸手推石板,石板很沉,边缘被泥和雪冻住了,他和伊瑟一起用力,石板被顶开,冷风灌进来。 两人先后钻出去,把石板盖回原处,今天没有月亮。 “跟着我,但别贴太近,”他对伊瑟说,“留下痕迹,看有没有‘尾巴’跟上来,如果有,不用提醒我,直接弄出点动静引开他们。” 伊瑟点点头,窜上房顶,躲进阴影里。 希斯开始往前走,脚步刻意放重,在积着薄冰的石板路上踩出“嘎吱”声,他专挑光线稍好的地方走,让偶尔路过窗下时,自己的剪影能被屋里人瞥见。 第一个巷口到了,七八个裹着破毯子的流浪汉蜷在避风的墙角,中间生着一小堆火,烧的是捡来的碎木和干粪,臭味混着烟飘过来。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从火堆边缘走过。 “谁?” 希斯没停下脚步,他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背上,但没有人起身,夜晚的寒冷削弱了大多数人的行动力。 但是就在他要走出巷子时,身后有个年轻的声音问同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 “像什么?你饿晕了?看人都像面包?我告诉你,我的肉全是泥,一点不好吃。” “不是,是墙上贴的那个!” 希斯强迫自己保持步速,不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是另一个声音。 “你看清了?” “没,太快了。” “那你说个屁,就不怕是黑袍老爷下的套?我告诉你,黑袍老爷用抓‘执灯’的名义抓了不少人了,真要是他早躲起来了,他还能不要命直接上街?” 希斯走出巷口,拐进另一条更黑的窄街。 接下来的路,希斯不再刻意制造动静,他反而开始隐藏行迹,专挑屋檐下的阴影走,遇到岔路就选更绕的那条,他要制造一种“试图摆脱追踪”的假象。 前方出现了修道院高墙的轮廓,希斯在距离修道院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来,躲进一个废弃的门洞里。 他再次掏出那块颅骨碎片,借着月光仔细看。 当初那块颅骨碎片被他敲作五片,已经失败了四次,这是最后一块了。 「修改现实时,现实也在修改你。」 「被修改的现实会自发回归,必须要快,否则会有无法预测的事情发生。」 理论上没有那么难,但理论是理论,实践起来希斯感觉头皮发麻。 「等等,修改要快,否则会自发回归,我是否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 「把他们的工具变回人,不是针对被修改过的现实再次进行修改,这样的难度太大。」 「对!我的路走错了,我只要炼制一个普通的修改媒介,能够在他们严密的人体炼成上撕下一角,他们就会自发回归原本的现实!」 希斯感到豁然开朗,至于无法预测的事,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果断握紧手中的颅骨碎片,盯着颅骨的信息开口道: “曾为人的失败品” “极端痛苦的改造” “渴望正常的世界” “当你追寻的世界被扭曲,当‘人’的身份也被剥夺,你将找到改造中的裂隙,撕开压埋的痛苦一角。” “(炼金真言)我请求根源之理垂顾,我愿以此刻明悟为祭,我将此媒介重铸!” “你是真实的痛苦,是属于人原本的恐惧。” “此乃,重定义!” 颅骨碎片咔嚓一声裂成三瓣。 “嗯?” “嗯?” 希斯和暗处的伊瑟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伊瑟反应过来: “希斯,有人跟来了,三个,从第二个巷口就开始尾随,不是专业的,脚步很乱,但手里有东西,像是短棍和刀。” 希斯把碎片塞回怀里:“多远?” “大概五十步,在犹豫要不要进这条街,其中一个人说‘要是真抓住了,哥几个下半辈子就稳了’。” 计划生效了,但比预想的快。那些流浪汉里有人按捺不住,半夜就动了心思。 “往修道院方向跑。”希斯说,“但要让他们‘差一点’抓住。” 他冲出藏身的门洞,故意踢翻了一个靠在墙边的破木桶。 “在那边!”身后立刻传来压低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希斯立马全速奔跑,就像是一个逃亡者应该有的速度,他不断把巷子里的杂物推翻,给身后的人制造麻烦。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听到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面就是通往修道院广场的最后一条街,街口站着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城卫队士兵。 希斯在冲进街道前的一刹那,猛地向左拐,钻进两栋房子之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几秒钟后,三个追兵冲到了街口。 “人呢?” “不见了!” “肯定在前面!去广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