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重生,偏执暴君说我是替身

第22章 像是亡魂的哭泣

  腊八宫宴最终在那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妃嫔们各怀心思,在宫人的簇拥下沉默地离去。云妃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今日一败涂地,她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贤妃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深思。王贵人等人则是心有余悸,看向走在最后、依旧一脸平静的苏婉清时,目光里多了深深的忌惮。   萧煜没有看任何人。他坐在龙椅上,直到所有人都退去,太和殿只剩下空旷的回音和摇曳的烛火。冯德安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都退下。”萧煜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陛下……”冯德安有些担忧。   “朕说,退下!”萧煜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   冯德安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带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殿门。   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萧煜一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才宴席上苏婉清那倔强反击的身影,云妃愚蠢恶毒的指控,还有那些妃嫔们或嫉妒或畏惧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旋转,最终,都定格成了苏婉清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眼神……那反应……   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那个被他用层层冰冷和权势封印起来、却从未愈合、日夜溃烂的伤口。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几乎是逃离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宫殿。   没有摆驾,没有仪仗。萧煜如同一个孤魂野鬼,在冬夜寒冷的宫道上独自穿行。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冷。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时,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凤仪宫前。   这是云窈还是皇后时的居所。自她死后,这里便被封存,再无人居住。朱红色的宫门紧闭着,上面落着沉重的铜锁,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无比凄凉。   萧煜看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门,看到里面曾经有过的温暖与鲜活。   他挥了挥手,示意远远跟着的侍卫退开。然后,他像一尊雕塑般,在宫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宫门。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阿皎……”   一声低哑的、破碎的呼唤,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溢出,瞬间就被风吹散。   无人回应。只有风声呜咽,像是亡魂的哭泣。   他闭上眼,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却又在每一个深夜啃噬着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人不会道歉吗?!”北境边关的风沙里,那个穿着一身利落骑装、眉眼飞扬得像烈日一样的少女,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那时,他还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奉命巡视边关。而她,是那个传说中惊才绝艳、却因家族获罪而被发配边境的云家孤女。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鲜活,大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明处境艰难,眼底却有着不屈的光。   是不打不相识吗?或许吧。   从北境初识,到后来他设计将她带回京城。她辅佐他,在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中步步为营。她的才智,她的谋略,她的狠辣,都让他惊叹,也让他……依赖。   他们曾是彼此最信任的盟友,最亲密的伴侣。他登基那日,握着她的手,在万众瞩目下走上高台。他说:“阿皎,这江山,你我共享。”   她是他的皇后,更是他的云尚书,参与朝政,批阅奏章。那时,他们是真正的帝后一体,伉俪情深。他享受着她的智慧带来的安定,也沉溺于她偶尔流露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柔软。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那些老臣私下里议论“牝鸡司晨”?   是那些世家送上来的、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还是她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门下依附的官员越来越多?   猜忌,像一颗毒草的种子,不知不觉间,就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开始觉得,她看他的眼神不再纯粹,带着审视和衡量。   他开始怀疑,她批阅奏章时,是否在培养自己的党羽。   他开始听信那些谗言,认为她与镇守北疆的将领往来过密,有通敌之嫌。   他忘了北境风沙里那双明亮的眼睛,忘了她为他挡箭时留下的疤痕,忘了他们曾并肩走过的腥风血雨。   他只记得,她是云窈,是那个智计百出、能让满朝文武都畏惧的云皇后。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   于是,疏远,冷落,试探……接踵而至。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一座冰冷完美的雕塑。   他却以为,那是她心虚,是她野心暴露后的冷漠。   最后,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证据”面前(后来他才知道,那大多是政敌的构陷),他被愤怒和猜忌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记得那天,他拿着那所谓的“通敌密信”,冲到凤仪宫,狠狠摔在她面前。   她看着那封信,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和心灰意冷。   她说:“萧煜,原来在你心里,我终究……是如此不堪。”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像即将凋零的花。   “既然陛下认定臣妾有罪,那臣妾……认罪便是。”   他赐了她白绫三尺。   他以为她会求饶,会辩解。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那个黄昏,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一步步走上了高高的宫墙。   他得到消息,带着兵马匆匆赶去,看到的,就是她站在墙头,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冰冷,陌生,带着无尽的嘲讽和……释然?   她说:“萧煜,你看,没有我,你的江山……守不住。”   然后,在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她纵身一跃,像一只折翼的蝶,坠落。   鲜血,在她身下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啊——!”   萧煜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痛!   蚀骨灼心的痛!比刀剑加身更痛千百倍!   她死后,他像疯了一样彻查,终于揪出了那些构陷她的乱臣贼子,将他们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可是,有什么用呢?   阿皎回不来了。   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生气,会陪他熬夜批奏章,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的阿皎,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亲手,逼死了她。   巨大的悔恨和空虚如同深渊,将他吞噬。他开始广纳后宫,寻找那些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云妃的眼睛像她两分,他便宠着;丽贵人的侧影有她一分神韵,他便多看两眼……   他像个可悲的乞丐,拼命搜集着那些零星的、破碎的影子,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试图填补心底那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   可是,赝品终究是赝品。   她们学不来她的眼神,学不来她的才智,学不来她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与决绝。   直到……苏婉清的出现。   那个罪臣之女。   她只有三分形似,可那眼神……那偶尔流露出的冰冷、倔强、甚至是恨意……却像一把钥匙,一次次试图撬动他心底那把生锈的锁。   今晚宫宴上她的反击,那逻辑,那气势……   太像了!   像得让他恐惧,让他疯狂!   “阿皎……”萧煜将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宫门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回来……向我索命了吗?”   “如果真的是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说话啊……阿皎……”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和宫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冰冷的石阶上。   一代帝王,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而隔着一扇宫门,那个他呼唤的人,正以另一种身份,在另一座宫殿里,冷眼谋划着,如何将他和他珍视的江山,一步步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