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冷得能冻掉人的魂魄。 在苍狼部落的核心圣地——“风雪祭坛”周围,原本应该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毕竟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四大部落的首领齐聚一堂。然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篝火的温暖,而是比外面暴雪更刺骨的寒意。 祭坛中央,摆放着的不是美酒佳肴,而是一根断裂的长矛。 那是莫顿的佩矛。 “这就是你们雄狮部落的态度?”说话的是巨蟒部落的老萨满,他裹着厚厚的蛇皮斗篷,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看你们酋长炫耀战利品?” 雄狮部落的酋长,一个名叫“巴图”的独眼壮汉,冷哼一声,一脚踩在那根断裂的长矛上。他的战靴是用岩山帝国士兵的皮革制成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战利品,”巴图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打磨过岩石,“这是耻辱。” 他环视四周。在场的除了巨蟒萨满,还有猛虎部落的年轻勇士头领,以及黑熊部落沉默寡言的族长。这四部,加上已经被岩山帝国攻破、首领被俘的苍狼部,曾经是这片草原上最骄傲的霸主。 “苍狼部的莫顿被抓了。”巴图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那个曾经发誓要带着我们冲进南方皇宫吃大米饭的莫顿,现在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人群一阵骚动。 “闭嘴!”苍狼部落的年轻人按住了腰间的弯刀,“莫顿首领是为了掩护大军撤退才陷入重围的!你没有资格侮辱他!” “我没有资格?”巴图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猛虎首领的鼻尖,“那谁有资格?是你吗?还是你身后那群只会跟着羊群跑的绵羊?” “你——!” “够了!” 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说话的是黑熊部落的族长,他体型庞大如熊,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我们现在是在互相撕咬,还是在想办法把莫顿救出来?或者说,等着岩山帝国的那个疯子白天妒,把他的长城修到我们的帐篷门口?”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帐篷外的风雪声,呼啸如鬼哭。 巴图收起刀,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的探子冒死从南方带回来的消息。”巴图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你们看清楚了。这二十年来,白天妒那个怪物没有一天停止过修墙。” 众人凑近看去。 那不仅仅是一道墙。那是由无数座烽火台、兵站和水泥公路组成的巨大网络。那些黑色的线条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北蔓延。 “以前我们打不过可以跑,抢完就走,他们是步兵,追不上我们的马。”巴图敲了敲桌子,眼神阴鸷,“但是现在呢?他们的‘直道’修到了哪里?修到了我们的饮水河边!我们的马跑一天,第二天就会在路边看到他们的补给车队。我们的人只要敢露头,就会遭到那种连发弩箭的伏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先被困死在这片草原上了。草场会退化,水源会被控制,我们的孩子将来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抢劫,只能跪下来向他们乞讨盐巴。”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二十年的战争,虽然让岩山帝国流血,但也逼出了这个古老帝国最恐怖的潜力——组织度。 在南方,哪怕是修一条路,都是成千上万民夫严格按照图纸施工,误差不超过一寸。而在北方,部落之间为了争夺一块草场,往往能打上十年。 “所以,你想怎么样?”巨蟒萨满眯起眼睛,“联合?我们五部联盟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真正齐过心?上次联合攻打炎龙部落,是谁在背后捅刀子,抢功劳,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是一个死结。游牧民族的天性就是自由散漫,逐水草而居。让他们联合起来搞计划经济、统一指挥,比杀了他们还难。 巴图似乎早有预料。他挥了挥手,一名手下端上来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块黑色的石头,和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猛虎首领皱眉。 “这是岩山帝国工坊流出的废料。”巴图抓起一把黑色粉末,任由它从指缝间滑落,“你们知道吗?我在南方有内线告诉我,白天妒最近迷上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能把一座山炸平。” 众人大惊失色。 “吹牛吧?”黑熊族长冷笑,“石头怎么能炸山?” “信不信由你们。”巴图重新盖上盒子,“但我告诉你们,如果我们不联合,等到他把这种‘神雷’装在城墙上的时候,我们所谓的骑兵冲锋,就是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那根断裂的长矛前,缓缓跪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高傲的雄狮酋长,竟然下跪了?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巴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为了草原。莫顿虽然被抓了,但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他让我们看到了差距。以前我们觉得,只要跑得快,就能活下去。但现在不行了。” “我们需要改变。” 巴图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其他人。 “从今天起,取消部落界限。我们要建立一个‘大汗国’。所有的马匹、牛羊、战士,全部归大汗统一调配。我们要像南方人那样修路,那样练兵。我们要集中所有的力量,打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放弃部落的独立性,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要交出自己的私兵,意味着要听从别人的指挥,意味着要放弃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 这比死还难受。 “如果我不答应呢?”猛虎首领的手按在刀柄上,试探性地问道。 巴图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帐篷。但是记住,一旦我雄狮部落和巨蟒、黑熊结盟,你们猛虎部落就会成为岩山帝国下一个攻击的目标。到时候,别指望我们会去救你们。”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胁迫,也是一种无奈的生存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篝火噼啪作响。 最终,巨蟒萨满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老骨头不想死,但更不想看着子孙后代变成奴隶。”萨满拿起桌上的匕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我巨蟒部,愿意加入联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黑熊族长闷哼一声,也走上前割破了手掌。 猛虎首领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里是他的几百名亲卫。但他知道,如果现在翻脸,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草原彻底分裂。 “好!好一个雄狮!”猛虎首领咬牙切齿地走上前,“希望你不要像莫顿那样,最后把自己也赔进去!” 鲜血滴落在羊皮卷上,晕染开一朵妖异的花朵。 巴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个联盟是多么的脆弱。这些人之所以同意,并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恐惧——对那个远在南方的疯子白天妒的恐惧。 “既然结盟已成,”巴图站起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救人。” “救莫顿?” “不。”巴图摇了摇头,“是利用莫顿。” 他展开另一张地图,那是岩山帝国皇都的布防图。 “白天妒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把莫顿抓回去,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羞辱他,为了展示他的仁慈。他会定期把莫顿带到城墙上示众,甚至允许我们的人去谈判。” “这就是他的死穴。” 巴图指着皇都北门,“我们要集结所有的精锐,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发动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进攻。目标不是占领城市,而是——劫法场。” “哪怕只有一万人,也要像尖刀一样插进他们的心脏。我们要告诉全天下的岩山人:你们的长城挡不住我们!你们的皇帝救不了你们!” 帐篷外的风雪更大了,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四股原本分散的力量终于拧成了一股绳。虽然这股绳索里充满了猜忌、贪婪和仇恨,但它已经具备了毁灭一切的威力。 北方的天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是战争的颜色,也是未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