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第70章 冬至 · 小山家的“铁牛”宴

　　冬至当天，北风刮得正紧，杏花村却因为一桩新鲜事热闹了起来。小山家迎来了一头不吃草、只喝油的“铁牛”——一台崭新的、漆着鲜亮红色的手扶拖拉机。 　　这大家伙就停在小山家的院坝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成了比谁家盖了二层小楼更让孩子们兴奋的景致。它是小山的爸种稻谷和外出打工挣的钱，加上农技站的补贴，咬着牙买回来的。他见人就忍不住要演示，握住摇把，用力一摇，“铁牛”便“突突突”地吼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气，喷出的青烟带着柴油特有的气味，瞬间就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冬至大过年，‘暖机’迎新年！都来！都来沾沾咱‘铁牛’的力气！”小山的爸嗓门比拖拉机的动静还响亮，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对往后好日子的期盼。 　　这头威风凛凛的“铁牛”，立刻成了以小山为首的男孩子们眼中最了不起的新玩具。他们的小手紧紧握住那冰凉的车把，身体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前后摇晃，嘴里卖力地发出“突突突——轰轰——”的轰鸣声，仿佛正驾驭着这头猛兽，在想象的田野上犁开黑色的波浪，所向披靡。 　　傍晚，小山家的院坝里灯火通明，摆开了长长的席面。大盆的萝卜炖羊肉冒着腾腾热气，自家灌的香肠、熏的腊肉切得厚实，油光发亮。大人们围着那台静下来的“铁牛”，端着土酿的米酒，话头比往常更密，声音也更响。 　　“开春翻地，你这家伙可就显威风了！顶得上十来头壮劳力！” 　　“老伙计，往后咱几家的地，可就指望你出力了！” 　　小山的爸满脸红光，胸脯挺得老高，大声地规划着：“有了这宝贝，明年咱不光种好水田，还能把后山那片坡地也开出来，种上果树！咱也搞搞那啥……对了，叫‘多种经营’！” 　　大人们憧憬着未来，孩子们则围着“铁牛”，七嘴八舌讨论着。 　　“它力气真的比十头牛还大吗？”晓阳摸着冰冷的轮胎，小声问小山。 　　“那当然！”小山用力一拍胸脯，仿佛那力气是他自己的，“我爸说了，它不吃草，只喝油，能干最累的活，以后爸妈就不用总弯着腰，累得直不起来了！” 　　小雅蹲在一旁，却有些担忧地小声嘀咕：“它动静这么大……会不会把田里的泥鳅、黄鳝都吓跑了？它们还敢不敢出来？” 　　晓阳听着伙伴们的话，看着那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机器，又看看大人们被希望点燃的脸庞，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种新的浪潮，正携带着巨大的力量和些许未知，涌进了杏花村古老而平静的土地里。 　　爷爷不知何时站到了晓阳身边，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那台“铁牛”和周围兴奋的人群，在晓阳耳边轻声说道：“瞧见了吧？老把式是根，扎在土里，不能丢；新家伙是翅膀，能带着咱往高处飞。人不能忘了根，也不能不要翅膀。这‘铁牛’啊，就是咱杏花村新长出来的、硬邦邦的翅膀。” 　　晓阳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喜欢这头充满力量的“铁牛”，也喜欢爷爷这个“根与翅膀”的说法。他觉得，冬至这个白昼最短的日子，因为这台“铁牛”的到来，也成了杏花村积蓄起全新力量、奔向更美春天的一个坚实起点。 　　夜深了，宴席的热闹渐渐散去。那台红色的“铁牛”依旧静静地守在院子中央，在清冷的月光和星辉下，像一个沉甸甸的、关于明年丰收的诺言。晓阳回头望了一眼，觉得这个冬至夜，因为有了这个钢铁伙伴，连同它带来的那份对未来的笃定，显得格外充实，也格外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