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52章藏秋· 挖红薯

　　银杏叶的金色盛宴尚未完全落幕，田野里又换了一副光景。空气里多了几分萧瑟，风也更显寒凉。　　这天，爷爷扛着锄头，提着几个大竹筐，对晓阳说：“走，去把地里的‘埋藏货’请出来。” 　　“‘埋藏货’？”晓阳跟着爷爷来到一片叶子已经有些发黄、萎蔫的田地边，认出这是春天时奶奶插下藤蔓的地方。　　“就是红薯。”爷爷用脚点了点地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好东西都藏在土里头呢。你看这藤，累了，黄了，就是在告诉咱们，底下的块根长结实了，该挖了。” 　　爷爷选中一垄，用锄头小心地将红薯藤拢到一边，露出底下微微隆起的土埂。他高高举起锄头，落下时却十分轻柔、准确，锄尖在离红薯根部稍远的地方挖下去，然后像撬动宝藏一样，轻轻往上一撅—— 　　松软的泥土被翻开，刹那间，几个胖乎乎、红皮上还沾着湿润泥土的红薯，从土里露出了头！它们挤在一起，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圆滚滚，有的长溜溜，带着一种刚从沉睡中被唤醒的、朴拙可爱的模样。　　“哇！这么多！”晓阳惊喜地叫道，蹲下身就想用手去拔。　　“别急，”爷爷拦住他，“它们是一大家子，根连着根，使蛮劲会扯破皮，破了相就不耐放了。”他示意晓阳看着，用手先扒开周围的浮土，弄清了几块红薯的走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个一个从母根上分离下来，轻轻放入筐中。　　晓阳学着了，也找到一垄，尝试起来。他用小手扒开泥土，当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坚实的薯皮时，一种发现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耐心地清理周围，终于，第一个属于他的红薯被完整地挖了出来！虽然个头不大，但形状可爱，他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小篮子里。　　不一会儿，小山和他爸妈也来了隔壁地里。顿时，整片田埂都热闹起来。锄头起落的声音，人们互相打招呼、说笑的声音，以及发现特大号红薯时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看我这个！像个大胖娃娃！”小山举起一个足有他巴掌大的红薯，得意地炫耀。　　小雅也来了，她细心地挖着，尽量不破坏红薯的根须，她挖出的红薯都格外完整干净。　　大家在田埂间比赛谁挖到的更大、更怪，欢声笑语驱散了秋野的寂寥。板凳在松软的土埂上跑来跑去，鼻子上沾了泥，对着被翻出来的蚯蚓好奇地汪汪叫。　　很快，带来的竹筐就装得满满当当。那些刚从土里出来的红薯，还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生命的湿润感，沉甸甸地昭示着又一次的丰收。　　回到家，奶奶看着这堆红薯，脸上笑开了花：“好！好！今年这红薯成色真不错！”她挑出一些表皮有损伤的，对晓阳说：“这些放不住，奶奶晚上就给你烤了，或者擦成红薯粉。剩下的好薯，得请它们进‘窖’里睡觉，能从今年秋天一直吃到明年春天呢！” 　　爷爷在院角的背阴处，早已准备好了过冬的红薯窖。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侧面开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去的小口，里面黑黢黢的，往下走几步，才是存放红薯的、冬暖夏凉的窖室。他教晓阳，如何将完好无损的红薯轻拿轻放，一层层码放在窖内的土台或铺了干草的窖底上，中间留出空隙，最后封好窖口，只留一个小小的通气孔…… 　　“这就叫‘藏秋’，”爷爷笑着说，“把秋天的收获，妥帖地藏起来，对付往后那长长的冬天。人啊，不能光看眼前，得学会给往后打算。” 　　晚上，奶奶果然用那几个破皮的红薯，在灶膛尚有余温的柴火灰里，埋了几个。晚饭后扒出来，红薯的外皮已经烤得焦硬，晓阳小心掰开来，里面却是金黄软糯、冒着腾腾热气的薯瓤，咬一口，滚烫、香甜，是任何城里点心都无法比拟的朴素美味。　　晓阳吃着烤红薯，看着墙角那个沉睡着的“地下粮仓”，心里感到无比踏实。他明白了，土地的馈赠是如此多样，不仅有无垠的金色稻浪，还有这深藏不露的、沉甸甸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