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51章寒露 · 银杏黄了

　　寒露过后，秋风便多了几分利落，吹在脸上，带着明显的凉意。天空愈发高远湛蓝，像一块巨大的、冰凉的琉璃。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银杏树，迎来了它一年中最辉煌的时刻。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它那无数把小扇子似的叶片，就被秋阳染成了纯粹、明亮的金黄色。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灿烂夺目的黄，比稻谷的金色更耀眼，比梨子的黄色更通透。巨大的树冠像一团燃烧着的、安静的金色火焰，又像一朵降临在人间的、凝固的金色祥云，成了整个杏花村最引人注目的坐标。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风也轻柔。晓阳和小山、小雅、思明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银杏树下。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一条柔软的金色地毯上。　　“哇！”晓阳仰着头，被这盛大的金色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阳光透过密密的黄叶，光线都被染成了暖金色，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明亮而温暖。　　一阵稍大的秋风掠过，树冠发出“哗啦啦”的、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无数金色的“小扇子”便从枝头脱离，翩跹而下。它们旋转着，翻飞着，不像凋零，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欢快的舞蹈，一场金色的雨。　　“下金子啦！”小山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在落叶雨中奔跑、转圈。思明也受了感染，跟着跑起来，试图去接住那些飘落的叶子。小雅则安静地蹲下身，在厚厚的落叶中仔细翻找，挑选着那些形状最完美、颜色最均匀的叶子，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晓阳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在落叶中寻找“宝贝”。他找到一片大得像他手掌的，叶缘还带着一圈优美的波浪；又找到一片颜色特别纯正，像用最亮的颜料画出来似的。他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感受着叶片那种干燥而脆弱的质感，闻着它们散发出的、淡淡的、带着一丝苦味的清香。　　板凳快活极了，它在金色的落叶堆里打滚，扑腾，金色的叶子沾了它一身，它甩甩头，又带起一阵“叶雨”，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来，我教你们做书签。”小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本子，里面夹着一些压平的野花。她示范着，将选好的银杏叶平整地夹进书页里。“这样压几天，叶子就平了，也不会碎，可以一直留着。” 　　大家都围过来，认真地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精挑细选的叶子夹进带来的书本或作业本里。晓阳也找了好几片漂亮的叶子，小心地夹到书本里。　　爷爷踱步过来，看着在金色世界里嬉戏的孩子们，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他捡起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对着阳光看着那清晰的叶脉，慢悠悠地说：“这银杏树啊，性子最是沉稳。春天它不急着跟百花争艳，夏天它默默给人荫凉，非要等到百花都谢了，百果都收了，它才肯拿出这压箱底的金黄色，给天地间再添最后一道浓彩。” 　　他顿了顿，看着还在不断飘落的叶子，继续说道：“你们看它现在热闹吧？可这场热闹，短得很。一场大风，一场冷雨，可能一夜之间就落光了。所以啊，好看的时候，就好好看，好好玩。” 　　爷爷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轻轻拂过晓阳的心头。他不再只是疯玩，而是停下来，更仔细地看着这场金色的舞蹈，更用心地感受着脚下落叶的沙沙声，更深深地呼吸着这带着微苦清香的空气。他想要把这一刻，这满树满地的金色，和伙伴们的笑声，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傍晚，孩子们各自带着夹在书页里的“金色记忆”回家。晓阳回头望去，夕阳的余晖给那棵金色的巨树又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美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寒露的银杏，用它极致绚烂而又转瞬即逝的美，教会了晓阳珍惜——珍惜季节馈赠的每一刻繁华，也坦然接受繁华过后必然到来的静默。因为那落光叶子的枝干，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来年春天，再次吐出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