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兴祖一行乘官船沿运河南下,沿途考察江河防务。越是往东南行进,所见所闻就越是触目惊心。运河两岸时而可见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携家带口往北迁徙。
“王爷,这些多半是从沿海逃难来的。”随行的兵部主事低声道,“倭寇肆虐,百姓不堪其扰,只得背井离乡。”
朱兴祖站在船头,望着岸上蹒跚前行的人群,心中沉重。他召来几个难民询问,得知倭寇之患远比朝廷知道的严重。这些倭寇不仅劫掠财物,更掳掠人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官府不管吗?”朱兴祖沉声问道。
一个老农哭诉道:“官府也派兵剿过,但倭寇来去如风,官兵到时早已不见踪影。更可气的是,有些官兵与倭寇暗中勾结,分赃不均还要打起来……”
朱兴祖心中一震,知道问题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命人给这些难民分发些干粮银钱,随即下令加快行程。
十日后,船队抵达杭州。浙江布政使、按察使等大小官员早已在码头等候。见朱兴祖下船,纷纷上前行礼。
“下官等恭迎睿王爷。”浙江布政使躬身道,“王爷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已在衙署备下接风宴,请王爷移步。”
朱兴祖摆摆手:“宴席就免了。本王奉旨巡视海防,还是先办正事。即刻召集沿海各卫所指挥使前来议事。”
众官员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王爷如此雷厉风行。布政使只得赔笑道:“王爷一路劳顿,不如稍事休息……”
“倭寇可会等我们休息?”朱兴祖冷冷打断,“即刻传令!”
众官不敢再多言,连忙吩咐下去。
当日下午,沿海各卫所指挥使齐聚杭州衙署。朱兴祖端坐堂上,命人摊开海图。
“各位都是镇守海疆的将领,倭寇之患想必比本王更清楚。”朱兴祖扫视众人,“今日请各位来,就是要听听实话。倭寇究竟猖獗到何种地步?为何屡剿不尽?”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言。良久,一位老将起身道:“王爷明鉴,倭寇船小灵活,来去如风。我军战船笨重,往往追之不及。加之沿海岛屿众多,倭寇藏身之处甚多,剿之不易。”
又一位将领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军饷不足。将士们粮饷时常拖欠,士气低落。有些卫所甚至连战船都年久失修……”
朱兴祖越听越是心惊。他没想到海防已经废弛到这种地步。更让他起疑的是,在座将领大多面带菜色,唯独几位高级将领面色红润,显然并未受苦。
当晚,朱兴祖秘密召见那位首先发言的老将。老将姓周,是台州卫指挥使,镇守海疆已有二十年。
“周将军,今日堂上似乎有所保留。”朱兴祖屏退左右,直言相问,“现在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周将军犹豫片刻,突然跪地泣道:“王爷明鉴!倭寇之患所以难除,实因官匪勾结啊!有些官员暗中与倭寇交易,甚至提供情报。更有些卫所将领,故意放纵倭寇,以此向朝廷多要军饷……”
朱兴祖勃然变色:“可有证据?”
周将军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下官暗中收集的证据。有些官员通过商人,与倭寇交易生丝、瓷器,甚至贩卖人口。倭寇则给他们分红……”
朱兴祖翻阅账册,越看越是心惊。上面详细记录了某些官员与倭寇的交易时间、地点、物品,甚至还有分成比例。
“好个官匪勾结!”朱兴祖怒极反笑,“难怪倭寇屡剿不尽,原来是有这些蛀虫在作祟!”
他沉吟片刻,道:“周将军,本王需要你协助。这些蛀虫,一个都不能放过。”
周将军叩首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接下来的几日,朱兴祖明面上巡视海防,查看战船,暗地里则派亲信调查账册上的官员。越是查下去,就越是触目惊心。从府县官员到卫所将领,甚至布政使司的高官,都有涉及。
这日,朱兴祖正在查看战船,布政使忽然来访。
“王爷连日辛苦,下官特备薄酒,还请王爷赏光。”布政使笑容可掬,“另外,下官有些土特产要献给王爷。”
朱兴祖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要来试探他了。他故作欣然应允:“既然如此,孤就却之不恭了。”
当晚的宴席上,布政使频频敬酒,言语间多是试探之词。酒过三巡,他命人抬上一个箱子。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笑纳。”布政使打开箱子,里面竟是满满一箱金银珠宝。
朱兴祖面色不变:“布政使这是何意?”
布政使赔笑道:“王爷巡视辛苦,这些不过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另外……听说王爷在查一些案子,这些案子牵扯甚广,王爷何必自找麻烦?不如……”
朱兴祖突然将酒杯重重一放:“不如什么?不如与你们同流合污?不如眼睁睁看着你们与倭寇勾结,祸害百姓?”
布政使脸色大变:“王爷何出此言……”
朱兴祖冷笑一声,取出账册摔在桌上:“这些证据够不够?你们与倭寇交易,残害百姓,甚至贩卖人口!还敢来贿赂孤?”
布政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朱兴祖当即下令:“来人!将布政使拿下!所有涉案官员,一个不漏,全部捉拿归案!”
亲兵一拥而上,将布政使及其党羽尽数拿下。
消息传出,浙江官场震动。朱兴祖雷厉风行,三日之内连抓十八名官员,其中不乏地方大员。
消息传回京城,朱元璋大喜,下旨嘉奖。朱标更是来信称赞:“皇叔英明,此举大快人心!”
但朱兴祖心中并无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官场积弊已久,要彻底整治,还需更大决心。
更让他担忧的是,在查案过程中,他发现有些证据指向了朝中重臣。这场反腐风暴,恐怕要刮到京城去了。
夜色中,朱兴祖独坐书房,翻阅着查获的证物。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一支冷箭破窗而入,钉在柱子上。
亲兵闻声赶来,只见箭上附着一封信:“睿王爷,见好就收。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朱兴祖冷笑一声,将信扔在一边。他知道,自己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来人!”他唤来亲信,“将这些证物加急送往京城,面呈陛下。再修书一封给太子殿下,说明情况。”
亲信领命而去。朱兴祖望着窗外月色,目光坚定。
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场反腐风暴,必须进行到底。为了沿海百姓,为了大明江山,他绝不能退缩。
而远在京城的朱标,在接到朱兴祖的信后,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厉色。
“传令下去,”他对身旁的太监道,“孤要立即面见父皇。有些人,是时候清理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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