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我不干了:辞职写小说去

第11章 妻儿重逢

  向晚,早攒了一肚子气的文达母亲,怒冲冲过来找三胜长辈。   隔着桌子怒目圆睁,问他:“让俺儿跪棚我没意见,不让他上桌吃饭,上个厕所没人替不说,你还吵吵他,这五六天的一场大殡他一人跪下来,你想累死他怎么着?!啊,有你们这样行事的吗?哪家这么办过!”   母亲越说气越大,一句“三老头”,“你这老家长当的不合格,总管不称职!!”那桌子也被拍的山响。   三胜长辈顿时漏怯,赔着笑,小声轻气地说:“我的意思让他们办误会了,原是想文达不常家来,让他应个景起个头,让谁再替下来他······”   听也不听,文达母亲人早去了。   来到跪棚这边,见文达石像一样的跪立在那儿,母亲眼圈湿润着说:“起来咱走,不跪了,该让谁跪谁去让谁跪让谁跪去!”   见四下无人,母亲低声又道:“明天也不来,就说感冒发烧了。”   文达却不起身,也不言语,像个冰雕人一样,兀自直僵僵的跪在那儿。   母亲气上加气地说:“你这又是给谁犟?!”又想要再说什么,那边慌张走过来人,嘴里叫着“大婶子”,喊去快商量晚上送盘缠事。   次日,三胜长辈动议替换跪棚的。   文喜自告奋勇要顶替,但文达不允,转又三胜长辈亲自过来说,文达仍不允。   文喜见状就硬要去拉文达起身,被他眼一瞪,文喜就不敢了。   今日来客少了许多,文达略轻松,但即便没有客来,仍如昨日那般一丝不苟,板板正正。   不巧让母亲言中的是,她昨令今日诈病却真就有病了:昨晚上一直咳嗽打喷嚏,早上起来就畏冷怕寒。他也不跟谁说,只吃了些感冒药,照跪棚,但大孝衣下人直抖,抖得他跪不下去身。   出殡这日上午,吊客又多上来,呼呼如潮水一样不断人。文达倒头磕完这个才起身,忙又栽下头拜那个,起起伏伏也数不清叩过多少头。   每一叩首,那发烧的身体,就肌肉酸疼的皮要张开,骨头关节断裂一样,要拼着力才完得成这简单动作。   这日倒春寒的劲儿也大,发烧烧得文达迷迷糊糊,身体筛糠似颤不止,只不清楚幻觉呢还是从他自己喉咙里来的——低弱,喃喃的那呻唤·····从老家奔完丧一回来,文达就住进了养老中心医院。   连打三天吊瓶才烧退嗽止;又吃了几天药方渐愈。这场病让文达瘦了一圈,人成了纸片儿,说起话来都是有气无力。原急着回局上班的,汪皓这时来电话,说五一正好是那娃百日,想在杭州给他办个百日宴,一时尚不便回鲁南来。   文达听出这回汪皓想让自己去。主意马上改过来,把病假请到从杭州回来,这一二日也不往局里绕晃,省得局里人知道了又要随礼。怕票跟前不好买,放电话就网购了下来。   四月三十日这天,文达乘高铁到了杭州。走进小区时,太阳正红着偏西。   这小区与“颐园”一字之别,名“御园小区”。不管绿化还是内部甬道、亭阁、园林等硬件,比前次来又有不小提升,更显其尊贵品质,自是鲁南那颐园不可比及——而即使颐园现也已与己无关了。   儿子家是在二十九号楼,他岳父在六号楼——一人独居,两家一南一北。   进了二单元文达不知怎么就心慌情怯,及至脚踏进711室,就觉心要从喉咙跳出来。   一见吮着手指的那白胖小子,文达眼泪刷的出来了。   连忙兜里掏出副手链——这手链整花去卫健局发他的一月工资钱——给孙子带手上。那小娃娃哇的大哭起来。   文达就想从小邱手上,接过孙子来抱。他就更猛哭,还脚蹬手抓。文达狼狈着只得放弃。   还是邱亲家一把接过去,拍着他小屁股,嘴里哄道:“乖,旺秋,把爷爷的手链戴上了,保管咱金银财宝不缺······”   那怒哭果就止了,一边把他小红舌头从那嬷嬷嘴伸出来,小巴狗一样舔着红腮帮上的泪珠儿,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着瞅外公,然后笑了。   文达这才知道孙子名“旺秋”。   邱亲家虚谦的说:“我先呢暂时给起个名预备着,也是为一时好叫,还得是你——文化人,给他起个更好的,再改过来。”   文达忙说:“不用改不用改,这名起得好,咱两家姓又都嵌在里面,好名儿,不用改。”   李芳人影一晃,闪进房间里不出来。时至今日与文达已无话可说。那失去房子、他没了退休金尚在其次,怒上一阵也终有气消之日;被人骗亦非根本;为主他出轨,这性质就不同了,不唯可恨且难恕!   ——那日离家出走也是盲目,辗转一二日也才定下来杭奔儿子。可巧小邱就快临产,她不来汪皓也正要打电话让她来。看亲孙子是一直想往巴盼的,自然比在鲁南当副园长看一大群别人家的孙子,要来得重要,因此果断请辞。仍也寻思着合适时间再回去。但大姐那听来文达和吴丽的那些事儿,并说文达对吴丽恋得——工人出身大姐用了一个很书面的词儿“痴狂”,李芳心就碎了。   ——用多少眼泪,用多少忙碌,用多少次西子湖畔逡巡和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李芳才学会了忘记,并渐渐喜欢上了这杭州:这儿的茶,这儿的人,这儿的软语、细腻和精致,以及这儿的夕阳和晚风,还有这儿的西湖传说······   晚饭在家里吃。外面要了几个杭州特色的,家里做了几个。   李芳虽不情愿但汪皓房间里两次去叫,也只得硬着头冷着脸出来同桌儿吃。   邱亲家坐当中间把两人隔开,省去不少尴尬。   除去邱亲家和小邱让菜文达,吃这叨那的,就光听碗筷汤匙碟盘叮铛,话语却稀少。   李芳是一语不发。   文达与小邱没有多少话可说,与儿子汪皓似乎也没多少话说。   还亏邱亲家说些国际国内形势,尤其经济话题,方有得话讲,不致全桌人光闷头吃饭。   幸好饭毕,邱亲家和汪皓还要去娃娃“百日宴”现场看一下,文达考虑留在家里不自在,便主动要求随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