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我不干了:辞职写小说去

第5章 苦果酿就

  次日,卫健局的杨玉才大清早打来电话。虽没明言什么事,但口气听上去不大对。   文达挂电话去了原单位。   离职后,这还是头一次来。   当初辞职,县里上上下下,猜这疑那说什么的都有,都搞不明白他怎么想的。其实很简单。参加工作早,县里有政策——工龄满三十年可以提前退,他够;另按年龄要求,最多还能干三年一把手,早退下来让年青的干,自己干点儿自己想干的事。组织挽留不住,在他第二封辞职信上批了。据说是全县第一个工作年满三十年提前退的。   一进办公楼,杨玉才已同鲁主任迎上来,引去郑宝民局长办公室。宝民在里面听见,出来迎接,把文达往局长座椅上请,说:“这原就是你的。”   文达自是不肯,说:“不谋其政,不在其位。”郑局长见请不到座上,只好各落其座。泡上茶,又见鲁主任已叫了财务科的人来,郑局长便脸色凝重的对文达说:“请你来——有个不怎么好的事······”说着让财务科长详细汇报。财务科长动了下嘴也没说什么,拿出个文书请文达看。文达看过把文书茶几上一扔,人歪偎在沙发上,半天不语。   “我们也是很吃惊,没想到出现这种事情,但这是法院发来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有法律效力,局里也抗拒不了。”郑局长见文达眼圈泛红,即示意鲁主任和财务科长退去,玉才留下。   昨晚文达一夜没合眼,几乎所有亲友电话都打过来了,回复均没见李芳······现法院又执行扣留工资,每月给他剩最低生活保障金935元——这日子还怎么过?房子也没了,李芳不知下落,人是死是活都难说!   心说着眼泪不能在老下属面前掉,只使劲眨巴眼。郑局长、玉才低头等他掩饰,听地上呱叽落一个,二人头更低下去,文达却嘁嚓出声了。   郑局长、玉才慌起身近前劝。老领导过去是一把手,庄重威严,平时给他说话都低首垂眉不敢直视,何曾见过他哭?又拿纸巾又让洗脸,围着越哭越恸的老领导干着急,一时不知怎么才好。   恰郑局长来电话,方令文达哭声止住。今天市里有个“慢病防控示范区”创建培训班,省里专家授课,郑局长要带着楼下正等他的同志们去市里参训。叫玉才门外说话又进来,请文达中午不走喝羊肉汤,然后急忙去了。   文达即被请去玉才办公室。   桌上摆的红边白底黑字职位牌,写着“党组成员、副局长”职务名称。另有带底座双插的精致小巧党旗。墙上挂着“行则不怠”一幅字。物品用具也都整洁有序,不像干办公室主任时那么乱,只烟灰缸还似过去,横竖堆满烟屁股。   刚坐下新倒上茶,祝宏图敲门进来。见文达在,一愕然,忙提壶给文达尚满的杯里倒一溜水,一口一个局长叫着。问过好后便向文达一笑说:“杨局长现在分管我,我来汇报——跟他给科里要人。”   听镇街借的人留不住,科里忙不过来,玉才对宏图说:“人的事——得给郑局长汇报!”   “局长,当初向你要人你也没给配,那时还叫信息宣传科。”宏图笑向文达说,“赵普调政府办了,两科合一起叫政研信宣,怕是全县都没这样叫的,偏又小秦也调走,现在是让谁上这科谁不来,文字没有一个想干的。从你走就开始向局要人,这都快两年了,郑局长、杨局长也没给配上。你评评理局长,我一个人干几个科多少人活?我就是个铁人也不撑!”文达干笑不答。   “你也别光叫苦,不是把各科室材料改到各科室负责,镇街也定期轮流抽调人给你用吗?!”玉才板起脸说。   正待接话,又有人进来,宏图起座端文达手握,说了句“没事请局长常来”,别了去。   玉才接过纸包,见来人关门去了,近前对文达说:“局长,这是郑局长和我的一点心意,与局里没关系。你别嫌少,先用着。”看纸包是钱,文达坚辞不受。玉才便塞进文达羽绒服衣兜,见他又掏,忙用手紧按住······文达眼就又红了上来。   回家烟抽得和玉才那烟灰缸一样,烟头满得冒出来时,文达打开手机,搜索一阵。   天黑下来,他简单吃一点,去了街上。   进几家店都说没有他要买的东西。但其中脸有疤的店主,给一个电话,神神秘秘说,找这人能买到“毒鼠强”。   打通电话,人即过去。   车到半途又被他叫停。   这么死去,轻率不说,不更趁了田龙、吴丽意吗?死,也得等正被公安通辑的俩男女归案,再死!自己还要去作证呢!这么想着,文达不顾那电话打来催问到哪了,慌就回去。   料回家里坐不住,围小区外墙走转圈子。   天上没有星,没有月亮,也没有多少行人。   这是个阴沉沉的晚上,天似要下雪,黯淡无光——文达不知怎么就想起,年轻时单身宿舍读的小说《白夜》里的那句话:犹如我未来的晚年。这句子被两手笼袖而行的文达反反复复念叨,念叨的心头起酸,想找个地方坐下,哪怕是块凉石头也行。   手机响了。以为又是催买毒鼠强药的,正要按死,一看号码眼一跳:是儿子汪晧!   手抖,说话也声颤,文达掩饰半天方平静下来。   后来他竟想不起自己给汪晧说了啥,也记不大清汪晧讲的什么,只记住说他妈现在他那儿,近期不回鲁南,因为小邱就快要生产了。   文达不由打了个寒战。待寒战止住,人激奋起来。仰面对天,望见天上飘下雪来,伸脖子接,接一朵含嘴里——不凉,反觉温甜。   到家见微信上有汪晧转来的钱。   文达擤着冻麻木的鼻子,拿纸巾擦,越擦越擤不完,便把脸洗了——抬头瞧见镜子里自己双眼,湿红湿红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达就上街去租房。   中介带看的房子,没一处合文达意,一眼相中的反是他自己撞上的。   名叫金阳的这家养老中心,地处城乡结合部,娱乐、阅读诸功能齐全,还有种植园,特点是医养结合——里有医院,公寓对外出租。   出于经济考虑定了个一室一厅,后又想他那些书无处安放,赶忙换成二室的。好说歹说,对方让了伍拾块钱,月租八佰伍。但须年支付;文达咬牙应下。   汪晧结婚虽无外借、贷款,但家中积蓄全花光。这房费,月租八百伍一年就是一万零二百,自己现月领只玖百三拾伍,每月剩八拾伍块够吃饭?幸宝民、玉才给那一万和汪晧转的伍千,救急;不然真不知如何对付眼前急慌。——对付过去眼前,以后呢?只有赶紧找工作!   房、车都不属自己了,幸好车库没在执行里面,大件、粗家伙可往里放,其他打包。看了个宜搬家的吉日,搬家公司来人来车,车载着他的书,他的电脑,以及那些大包小裹,没用一小时就把家搬完了。   也没顾得累,新家还没完全收拾利索,他便急忙在手机上翻找招聘信息。   找着找着,一条请求加微信好友的提示弹了出来,他没理;但那提示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弹出,他只好点了通过。   对方问过他姓名并自我介绍姓杜名军后,随即把他拉进一个群。   看到群里滚动的信息,汪文达方晓得,群里的人都是同他一样的受害者,都是上了畾畾传媒公司融资又跑路的当……明天要为此事到县里去找领导解决。   加他好友的杜先生既是群主,又是牵头者。   文达不愿意去,以为自己也不宜去。   但在微信电话里好声好气给那杜先生讲了半天,对方不光不理解,还差点就要爆粗口,文达只得无奈地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