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矗立栈桥边上,犹自纳罕,与其说是记忆,却更像看见了一个久远的残缺故事。然而微风卷起雪花,翩然入池,化作了了无,栈桥上依旧空空如也。
我蹙额沉思也想不通这感觉是来自哪里,身后画筒微有震动,但西风疾疾,恐是错觉。我摇了摇头,近来脑中总是有一些模糊的画面窜出来,我实难分辨到底是真是假,是记忆或是回忆,更不似人之执念相通,那抹画面如风拂过,我已记不起她的样貌。
然而马蹄声声,由远及近。待到一声嘶鸣,我转身看去,已见到一个身姿飒爽的女子一路小跑向温泉那侧,身后跟了一个小厮,踩着积雪满脸欢喜的走着,随行约莫六七人,却与我们的马车一道停在了路边,好似互相认识。
“苍崋哥哥,苍崋哥哥……”声音甚是清脆喜悦。
“啊……”声音甚是惊恐无助,震得眼前树梢上的积雪都抖落了下来,见此情景,我不由呵呵一笑,顿觉这位妹妹十分有趣,将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堪堪做了,可叹她不是个假正经之人,若换做是我,约莫能够云淡风轻装作什么也未看见一般,真正是便宜她了。
“你怎的不提醒一下我,害我巴巴的跑过去,偏还有外人瞧见。”女子显然有些懊恼,已经快步往我这边移过来。
“奴婢也是不知啊,谁让公主你跑这般快。”
“哼……你不会拉住我么?”女子气得跺脚,但也就此停住,不再往前,不一时果然是苍崋跟上来了,子怀和儒覃穿戴整齐跟在后面,苍崋却十分懒散一般的整理着衣衫。
“母亲的家书里未曾提到你到了晋国,你是几时来的?”苍崋淡淡问她。
“秋后姨母便说你年前会回到宫里举行冠礼,沫儿有三年未见苍崋哥哥,十分……十分想念,便央求了母后……”
“这样说来,你是擅自出城了?”苍崋并未看那女子,抬眼四处看了看,直看到我这才停了脚步。
竟不是晋国公主么?瞧着那女子一脸娇羞,原是个喜欢苍崋的女子,我不禁冲苍崋会意的一笑,他却平白无故的白了我一眼。
“我……我留了书信与王兄,此时宫里为了备你的冠礼,正忙得不可开交,想来不会留意到我的,且我不是找到你了么?”女子低着头,倒看不清面容。
说话之际,几人已经到了岸边,与我遥遥相望。儒覃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牵着子怀的手,二人向我点点头,便往马车走去,想来是不愿打扰苍崋二人谈话,我原是听惯了苍崋与南屋真人论道时的墙角的,又在幻境里看过辛夷和常昊,江沉风与姜乐蕴的儿女情长,便觉女子听一听墙角实在是顺理成章之事,便笑嘻嘻的看着苍崋,不动如风。
女子果然是看到了我,因他唤苍崋做哥哥,想来我也算她半个姐姐了,便笑着点了点头,她蹙着眉头望着我道:“你是何人?”眼神颇为不善。
“我家公主问你话呢,你是何人?还不快过来应答,愣在那里作甚?”实则并非我不应答,实在是这个婢子紧接着开口,我尚未来得及应答,见她二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跟片刻前一脸天真娇俏正是天壤之别。
苍崋却并未理会那婢女的骄纵,我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往前挪着步子,直挪到与她三人五步外方停住道:“民女瞧着公主英姿飒爽,一时看得痴了,还望公主莫怪。只不知,公主是哪国公主?”
“放肆!”女婢上前一步,呵斥我道,“此乃燕国公主,也是你个山村野妇敢问的么?”
山村……野妇?我有一刻以为我听错了还是我在梦游。怔愣之下,竟未想到如何还嘴,瞧见苍崋竟并未有意帮我,倒优哉游哉的等在哪里看我的笑话,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你是聋了么?见了公子崋和燕国公主不行礼,还打扮得这般妖艳,莫不是哪里来的刺客埋伏此地想要意图不轨?”婢女话毕,那公主果真退后了一步。
“哦,我却不知,这方圆几里皆有晋国护卫把守,竟能走出刺客来,倒也稀奇。”我冷笑道,“且说民女不知该行哪国拜见之礼,若论起来,民女乃风起山修道真人,不遵俗世繁礼,公主贵为一国金枝,自然是不懂我们修道之人的粗鄙,更何谈见过譬如山村野妇或者装扮艳丽欲施美人计的刺客,不过公主的婢女年龄虽浅,倒是见识颇广啊!”我斜睨那婢女一眼,又笑着看向那公主。
公主生得倒是精致,脸是瘦长瓜子脸,眉是青黛秋波眉,眼是弯弯桃花眼,正是齿若扇贝,姣好女子也,“你……你是风起山的?”公主愣了一愣,将婢女推到一边,然后温婉一笑道,“原是苍崋哥哥的师姐,是沫儿无礼了。”她口中虽说无礼,但却丝毫不见她施礼致歉,想到苍崋适才待她并不十分讨好,原是没个眼力见的,心中便思量了一番,倒也得罪得起。
“夏叶辛,你赏雪赏够了吧。”苍崋说完,也不待理我更不待理那公主,转身干脆的走了。
我本欲追上去,奈何苍崋走得太过干脆,步子比平日大了许多,且公主也并未追上她那苍崋哥哥,而是紧紧抿着嘴唇,最后化作冷笑一声道:“原来你唤作叶辛啊,沫儿不知,修道之人最是尊卑有序,苍崋哥哥竟直呼叶辛名讳,不知这可是风起山的规矩?”
“唔,这规矩嘛,若是想兴自然处处皆可为规矩,若是不想兴,那便也不是规矩了。”
“叶辛你见了本公主不行礼,不知是想兴还是不想兴的规矩呢?”
“公主真是说笑,我本不是晋国人亦非燕国人,我修的是逍遥道,自然尊的是逍遥子,何谓逍遥,便是上天入地,只遵师道,得道,仁道和善道。公主你嘛,好似一条也未沾上啊。且说,苍崋唤我一声师姐,我不是一样不介意你直呼我的名讳?”
“你……你太放肆了,莫不以为你是公子崋的师姐,便能为所欲为了吧,你向公主行礼,已算抬举你了,若换了旁人,想与公主说上话,只怕几世都修不来这样的福气。”婢女不依不饶,我已再无耐心。
“公主又忘了,民女修的是道,并非福气。不若公主也将我当个旁人,你我只当互不相识罢了。”说完,我便迈开步子,意欲绕过她二人直奔苍崋而去,可恶的苍崋,定是深知此女的秉性,是以故意让我吃吃嘴仗的。
“休得无礼。”我不过走出一步,只觉手上臂力一松,油纸伞便被厉风带走,“看你牙尖嘴利,撑什么伞装弱不禁风。”我只觉肩头似有火烧,那伞被打飞数丈之远,我将婢女一把推开,想要捡拾油纸伞,奈何那婢女被我推了一把,踉跄未倒,反而气急,一把扇在我左脸上,将我打进了雪地中,浑身实在犹如火烧针刺,疼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啊……”惨叫一声,哪里还有力气和心思去想够到油纸伞。
约莫我的惨叫太过真实……啊,大约站着的两位并不知道油纸伞于我的重要性,看着我痛苦挣扎,显然先是嫌恶,后是震惊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小鱼你怎可对师姐无礼,还不快去扶她,莫不要诬赖我们。”
“哼……公主别怕,我不过是不小心碰了夏姑娘一下,谁知夏姑娘真是弱不禁风得紧。”婢女犹自冷笑,只这笑还未出声,一声惨叫再次响起,我疼痛立减,原是子怀已经握着油纸伞将我抱在了怀中,我回过神来,才见到那婢女捂着半张脸,沁出血迹,痛哭嚎叫。
苍崋也已经闪到了我二人身前,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那婢女和公主,“苍崋哥哥,我不知……”
“住口!”苍崋大声呵斥她,显得有些心焦气躁,后又冷冷的看向那婢女。
“你……你竟为了外人骂我?”沫儿似不敢信,震惊委屈之下怒骂子怀道,“你又是何人?胆敢伤我婢女!”
子怀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冷声道:“若有下次,在下要的便不是以牙还牙而是她这条贱命。”
“苍崋哥哥,你便看着外人欺辱你表妹?伤燕国公主?”沫儿怒问苍崋。
“若非他出手,我早要了这贱婢的命了。”苍崋森冷笑道,“沫儿公主,此地乃是晋地,你实不该还当在燕国王都。”
“你……我要告诉姨母,我要告诉母后!还有你……我乃堂堂燕国公主,你竟伤我婢女,拂我脸面,我定不放过你。”
子怀本欲扶我离开,听闻此言,微转身子,冷声说道:“在下怀胤,若公主还要脸面,大可去向燕国王后提起在下。”话毕,子怀将我拦腰一抱,因浑身灼痛,我已无力推开他,任凭他抱着,隐约记起他奔向我时的焦灼和担忧。
“怀胤……怀胤?”沫儿呆立当场,似在努力回想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婢女捂脸痛哭,扰乱她心神,当即怒喝道,“哭够了没有,还不是因为你,我早叫你不要碰夏姐姐,你偏不听。”又看向苍崋道,“苍崋哥哥,小鱼护我心急了些,以为夏姐姐待沫儿不敬,是以不过出手给了她一巴掌,别的再没有做过什么了,你要相信沫儿。”
“到现在你还在为自己开脱,若非你同意,一个贱婢哪里来的胆子,连晋国公子崋的师姐也敢碰?”苍崋始终沉着脸看着沫儿,“你既已找到我,便可以即刻回城了。”
“呜呜呜……苍崋哥哥,你为了一个外人,竟对我这般声色俱厉,你忘记当初母后是如何力保姨母的了么?”
苍崋本已踏出数步,闻听此言略作顿足,随即高声道:“清远,即刻护送燕公主回城。”
我附在子怀的肩头,想到适才的灼痛仍然心有余悸,想到那婢女一副幸灾乐祸,而我只能抱着肩头忍痛翻滚的狼狈样子,脑中久不再生起的疑惑再次席卷了我的脑海,子怀将我抱进马车,我看着他一脸担忧痛惜的神色,恍惚里想起,我与那沫儿是不同的,她虽骄横跋扈,却身份尊贵,生得美丽,最重要是可以无拘无束站在日头之下毫无束缚的向苍崋表达爱慕之意,而我呢?在外人眼中,我定然是个异类,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期望子怀能以儿女情长待我?
马车摇摇晃晃走动,苍崋未曾过来,想到风起山时,便是惹了祸事,也知道苍崋定然会帮我,虽我在惹那燕国公主前已做了思量,但适才听得他沉闷压抑的低喝,想来他也有些不快,想到此,更是郁结难消,着实后悔惹了那个公主。
“好些了么?”子怀探出手欲要伸向我的肩头,约莫是想起了男女有别,便又缩了回去。
“嗯!”我心事重重的点头,低头看着脚尖,道,“说来奇怪,那油纸伞遮住,便真的一点也不疼了,也不知,若没有这油纸伞,我会不会真的疼死……或是烧死!”从前我有疑惑询问师父时,师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后来苍崋与我讨论,说是师父要么是真不知,要么是假不知。后来问的次数多了,我便当他真不知,再也不曾问过,今日眼睛扫在这大红油纸伞上,疑惑又占了个满心满眼。
子怀豁然抬头,定睛的看着我,眼神却是哀伤悔恨。
“这油纸伞好似为我量身而存一般,也不知我先前为何而伤。”又或者,为何伤我?我本就自说自话,暗自神伤,未曾瞧见子怀伸手将卷轴取出。
“或许不过是个男子思慕女子的故事,白纱红裙,撑伞浅笑。”我不解子怀话语,但见他一脸惆怅看着那卷轴,不知怎的,他口中那画面,竟有些跃然纸上,不正是我脑海中曾一闪而过的画面么?
“公子胤竟诓骗我,这明明是幅白画,哪有什么撑伞美人。”
“王兄,这画中人明明是我,你却怎说它是一幅白画。”
“传说菏泽小国泛水而居,水中多有奇珍异兽,以人为食,或凶猛或温顺,有术士名为方休,为护挚爱之人去往中州避难,寻神木成舟,以性命幻化神力替那挚爱女子遮风挡雨,助她乘风破浪,躲避猛禽追击,终护她周全,至死方休。”子怀伸手抚摸卷轴,仿佛那画中藏着他心心念念之人,我以为这个故事还有后话,却不想他看着那卷轴,喉头微动,却没了言语。
“为挚爱之人,替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周全,也算这世间至情至性。”我点头,“若换做是我,我……我也愿意!”
“哦,是吗?”子怀抬头看我,“在下正也如此想法。”
黄昏时分,马车终于停靠城中驿站,苍崋掀开车帘,伴着雪风,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见他一脸霜色,顾不得跟子怀打招呼,我便起身迎了出去,苍崋伸手扶我下了马车,才看清外面依旧白雪皑皑,终是停了。
“夏姐姐,你好些了么?”儒覃颠颠儿跑到我跟前,拉着我的裙摆,很是关切,我冲他笑笑,将他拉着,苍崋见我两笑得天真,便扭头往前走了,儒覃跟在我旁边,悄声道,“怀哥哥可给你道歉了?”
我有些难为情,便正色道:“非礼勿言。由来只知道小孩子不过关心零嘴吃食,读书识字,约莫你几年后还不似怀公子那般通达古今,可见就是你不务正业所成。”
儒覃吐吐舌头:“夏姐姐教训的极是,儒覃一定谨记在心。不过,夏姐姐这样夸赞怀哥哥,是果真没有生气了。”
“你几时见我生气了。”我撇过头去,说得有气无力云淡风轻,跟着苍崋绕过廊子,正与子怀对个满眼,然而他似乎心事重重,儒覃见此,便朝着他的方向追去,正是与我住处相对,进了院中,苍崋方停下来,看着我道:“你就住我们对面,明日一早,我们会进宫。”
这么快?“那我是不是还会遇到你那个表妹?额……我的意思是,今日是我顾虑不周,让你为我同你表妹起了一回争执,你放心,便是我遇见她,我也会躲着她的,再不给你添麻烦了。”天地良心,我从没这么信誓旦旦过。
苍崋却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丢下一句“你们女人……就是事多。”十分干脆的走了。
我大感郁闷,分明是那个表妹先惹我的呀。奈何马车坐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自然没有心情跟苍崋拌嘴,进了房中,便直挺挺往床榻上如释重负一般倒下,竟就此睡去。
我在风起山青峰崖下水寒洞醒来时,崖上的细流滴在青石上,发出“嗒……嗒”的滴落声,宁静又深远,那时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微眯着双眼,感受不到身体,亦感受不到外物,差点以为自己左不过也是一滴水流,无声无息,无感无识,只在滴落青石的那一瞬间,才迸发出“嗒”的一声,声音过后,便又陷入长长久久的沉睡。
等再次醒来时,却已然看到师父南屋真人盯着那残破的卷轴唉声叹气。那时我想,约莫我在梦中的时候,醒来了那么一次,然而四时光景已变,前尘往事皆抛,我好似站在青峰崖下的水寒洞外,茫然四顾,既无水声也无怅惘,所有的记忆都应是虚无缥缈的错觉。
然而错觉又是那么的令人疑惑,仿佛在那个瞬间,是否我努力睁开眼睛,所有记忆便能如魂归附体,前尘往事,疼痛灾难一齐纷至沓来。但总归差那么一点,我便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陷入深不见底的梦中,似乎意识深处,从不曾愿意醒来。
我为什么不愿意醒来?但我又何曾那般混沌的沉睡过?我睁开双眼,任凭如何努力回想,都只觉那一定是我梦中见过的场景,但今夜我又为何要去深究?
这一思一想之际,抬眼只见帷帐之中荧光闪闪,明知房门紧闭,仍觉清风抚面,我大感诧异,内心却又无比宁静,我侧过身子,只觉片片薄雪在眼中成花,荧光闪现,朦朦胧胧之际,仿佛看到一身白裘的女子被光影笼罩,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待到她的身形完全出现,那白色点滴闪亮的荧光便消散了。
我躺在床上暗自心惊,这女子一身白衣,当真是美极,又见她从微风薄雪中出现,影影绰绰,魅力无比。魅力?我脑中忽然澄澈清明,苍崋说,人若将死,愿以三生三世轮回换一魂不灭,便痴而成魅!若吸食腐骨秽气,自成鬼魅,若吸食天地灵气,或是灵魅。
女子沉寂恬然,冲我微微一笑,仍旧站立原地,静静看着我,我因费力回想苍崋翻阅古籍时,说的只言片语便有些分神,见那女子只静静站在原地,并无动作,这才放下心来,便悠悠的起身。
“鬼魅?”按理我与眼前的女子并不熟识,着实不该沉不住气,问出口后,方觉不妥,女子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灵魅?”但以我的脾性,总还是要问清楚才行,好在这次她点了点头,我便认真的打量起她来,只见她青丝如瀑,双眼明丽,真正是明眸皓齿,端庄大气之姿,因看得久,忽又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但……”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姑娘可还记得城郊天山池旁的栈桥?”
“你莫非是?”我纳罕,原来我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竟是真实的……可……不对呀……真实的我怎么会记忆那么模糊呢?到底怎么回事?我脑中为何记忆现在这般错乱了?我扶额不解,顿觉脑门生疼。
女子起身扶我坐下,道:“因是灵魅,才得以借助姑娘的卷轴栖身离开那里,姑娘看到的实是灵鵻的记忆,并非姑娘亲眼所见!”
我更加疑惑了,抬头看着她,只见她颔首道:“若是鬼魅,不敢近卷轴半步。但若是灵魅……卷轴乃上古神物,本就吸附净化灵力,是以姑娘能看到我,我亦才能栖身卷轴之中。”
原来如此!我见她举止娴静,又想起在她记忆中见她的场景,不禁唏嘘,便问到:“我见到你好似中箭而亡。”手指向她心口,心口之处完好无损,与我脑中她中箭身亡的场景却不同。
女子面露苦涩惨淡笑意,道:“小女纪氏灵鵻,死于挚爱之人箭下,至死都未能与他解除误会,是以用三生三世轮回换心神不灭而成魅,虽已能汇灵成形,却要日日遭受身亡之时的苦痛,周而复始,无从解脱。”
“那……你找到我可是因为我能帮你?”
灵鵻点头,“若凭我一己之力,或是数十年数百年才能离开身亡之地。但上天眷顾,竟叫我遇到上古神器的主人,姑娘若能帮我,待我心愿已了,愿化尽所有灵力报答与你。”
“可师父说,唯有生魂才能修补卷轴,你是死魂,虽已成魅,可终究是死魂幻化所成,而且,我也不知,你要我如何帮你?”
灵鵻显然有些失望,“难道须臾数年,终究与他再无相见之日?”
我有些恻恻,“师父从未提及卷轴能吸附灵魅之身,想来大荒世界,魑魅魍魉处处皆有,我能见到你,感你所感,想必也是因了卷轴之故,虽不知卷轴为何带你离开那里,但你终究是死魂,且即便我欲帮你,以你死魂之灵,我却无法去到卷轴之中,改变你和……他的结局。”
“姑娘难道不知,卷轴只会感知男女之情而生的执念?你能感知我,可见是我执念太深,唯有姑娘可化解。”
“你……你如何得知?”我惊讶站起,看着卷轴久久不能平静,难怪这许久,我便只感知到了辛夷和江沉风的执念,原是男女之情而生的执念。
“我是灵魅,自然能感应卷轴的灵力。”灵鵻苦笑,“姑娘真的不愿带灵鵻去往王都么?”
“纪姐姐,非是叶辛不帮你,而是我无法以你生魂为引,让我看到你的过去。”瞧她一脸期期艾艾,心里终是不忍,“带你去往王都却不难……但我不能保证替你找到你想见之人。”
灵鵻眼神一亮,显然对我忽然又改口答应带着她十分高兴,“能回到缘始之处,灵鵻已心满意足,如此便多谢姑娘。还未请教,灵鵻如何称呼姑娘呢?”
“你唤我叶辛便是。”我立即坐到她跟前,“你说卷轴唯有感知男女之情而生的执念,你可知为何?”
“若你想知道答案,便需问一问赠与你卷轴之人。”灵鵻叹息一声,“实则,因我是如此执念,是以才有所想。听闻上古有熊氏擅奏华胥凋,吸食人的梦境,但却对美梦情有独钟。想来,卷轴亦是如此。”
我有些哭笑不得,诚然如灵鵻所言若卷轴独独对男女之情而生执念感兴趣,但想到师父那一张老脸,实想不出与男女之情有甚瓜葛,莫非师父不是赠我卷轴之人?我起身踱来踱去,脑中回想起见到南屋真人,乃是在清虚殿中,那时他看着卷轴,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若不是师父赠与我,又会是谁呢?
“你说苍崋会不会知道是谁赠与我的卷轴?”我回身看向灵鵻,却哪里还有她的半分影子,刚刚莫不是我梦魇了吧?我甩了甩头,朝着屋内四下看去,依旧清晰澄明,可见刚才确实不是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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