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站在白色走廊里,盯着墙上的那盏白纸灯笼。 灯笼里燃着惨白的火,火光冷得刺骨,照得整条走廊阴森森的。灯笼的纸已经发黄,表面有一些暗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灯笼顶部是黑色的木盖,底部垂着红色的流苏,流苏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叶真已经观察这盏灯笼很久了。 从第一晚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些灯笼。白纸灯笼,黑木盖,红流苏,每隔三步一盏,照亮了整条白色走廊。它们从傍晚开始亮,一直亮到第二天凌晨,打更鬼出现的时候最亮,打更结束后慢慢变暗。 但叶真一直没搞明白,这些灯笼到底是什么。 是光源?是装饰?还是某种灵异物品? 今晚,他决定试一试。 他走到一盏灯笼前,伸手去够它。 灯笼挂在一根红柱上,高度大概两米。叶真踮起脚,勉强能够到灯笼的底部。 他的手碰到灯笼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指尖渗进去,顺着手臂往上走。替死鬼动了一下,把它转移走了。 叶真没有收手。 他握住灯笼的底部,用力往上一托。 灯笼从挂钩上脱落,落在他手里。 灯笼很轻,轻得像是一个空壳。里面的火还在燃烧,惨白的光透过纸罩照出来,照在叶真脸上,照得他的脸惨白如鬼。 叶真看着手里的灯笼。 然后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盖住灯笼的顶部。 黑木盖。 他用力一拧。 木盖动了。 他继续拧,直到把木盖完全拧下来。 灯笼顶部露出一个黑洞。 里面的火还在燃烧,但那火没有烟,没有温度,只是安静地燃烧着。 叶真把灯笼倒过来,对着地板。 他想把火倒出来。 但火没有动。它像是有根一样,牢牢地固定在灯笼里。 叶真想了想,把灯笼放回柱子上。 他退后几步,抬起右手。 鬼拳。 他一拳砸向灯笼。 拳头砸在灯笼上的瞬间,灯笼炸开了。 惨白的火光四溅,像是炸开的烟花。那些火光落在墙上,落在地上,落在叶真身上,冰冷刺骨。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没有轮廓,没有边界,没有方向。叶真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不见自己的手。他睁大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灯笼熄灭后的效果。 绝对黑暗,持续一刻钟。 叶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等黑暗里的东西。 三秒后,他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向他靠近。 叶真闭上眼睛。 闭眼和睁眼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绝对的黑暗。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更专注。 那东西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冰冷的,阴森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叶真抬起右手,鬼拳的力量凝聚。 那东西停住了。 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叶真没有动。 那东西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东西忽然向后退去。 它走了。 叶真感觉到它的气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黑暗过去。 一刻钟很长。长到他数了九百下,才感觉到黑暗开始变淡。 先是隐约的轮廓,然后是模糊的形状,最后是正常的光线。 走廊里的白纸灯笼又亮起来了。 不是他打碎的那盏,是别的灯笼。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了起来,照得走廊恢复原样。 叶真看了看地上。 那盏被他打碎的灯笼,只剩下一些碎片。碎片是白色的纸,已经烧焦发黑。那些火光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还是那片绝对的黑暗。 但这一次,那片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叶真盯着那片黑暗,没有说话。 刚才在绝对黑暗里靠近他的东西,现在就在窗外那片黑暗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和刚才那道目光,是同一个东西。 它跟着他回来了。 叶真拉上窗帘。 白纸灯笼的秘密,他还没有完全解开。但他知道了一件事——那些灯笼不只是光源,它们是某种封印。熄灭一盏,就会放出黑暗里的东西。 那个东西,现在还跟着他。 叶真抬起右手,看着那只拳头。 烂掉的皮肤,黑色的骨头。 “来吧。”他说,“我等着。” 白天,叶真决定去客栈外面看看。 来客栈十天了,他一直在里面转,外面的栅栏、旗杆、旗子,他还没仔细研究过。 上午十点,他走出客栈大门。 门是开着的。白天的时候,客栈的大门从来不关,谁都可以进来,谁都可以出去——如果能出去的话。 叶真走下台阶,穿过那片小空地,来到栅栏前。 栅栏还是那个样子,朱红色的木桩,尖刺状的顶端,挂着干涸的黑红色痕迹。栅栏每隔三米立一根更高的红柱,柱顶挂着白纸灯笼。白天的时候,灯笼没有亮,只是一个个黑色的空壳挂在柱子上。 叶真走到栅栏门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他迈步走出去。 走出栅栏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栅栏还是那么高,及胸。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想进来,它就不是这个高度了。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转过身,向客栈外面走去。 客栈周围是一片荒芜的野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叶真走了大概一百米,停下来,转身看着那座客栈。 从外面看,客栈比里面显得更旧。黑瓦白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屋顶上有几根烟囱,但没有冒烟。 最显眼的是那面旗。 旗杆立在客栈门口左侧,是一根黑色的木杆,比客栈还高。杆顶挂着一面三角旗——暗红色的,边缘破烂,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酒字。 那就是鬼旗子。 此刻是白天,旗子没有飘动。它就那么垂着,像一块普通的破布。但叶真知道,它不普通。 他盯着那面旗子看了很久。 旗子上的酒字,笔画里那些扭曲的人脸,白天也能看见。它们比晚上安静,只是贴在笔画里,一动不动。 叶真收回目光,看向旗杆。 旗杆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像是涂了漆。但它投下的影子,却和普通的影子不一样。 现在是上午,太阳在东边,旗杆的影子应该往西边投。但那根旗杆的影子,却投向了北边。 不对着太阳的方向。 叶真走到影子旁边,蹲下来,看着那道影子。 影子是黑色的,和普通影子一样。但仔细看,能看见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叶真伸出手,碰了一下影子。 手伸进影子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压制力。 不是攻击,是压制。那影子里的力量在压制他体内的灵异。替死鬼动了一下,变得迟钝。冻死鬼的寒意减弱了。鬼云几乎无法展开。只有鬼拳还在,但也被削弱了一些。 叶真把手收回来。 压制力消失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道影子。 鬼旗杆的影子,可以压制厉鬼。 那如果他用这影子对付客栈里的那些鬼呢? 比如鬼小二,比如鬼掌柜,比如打更鬼? 也许可以。 叶真想了想,转身走回栅栏边。 他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这一次,栅栏没有变高。它只是普通的栅栏,他轻松地跨了过去。 叶真站在栅栏里面,回头看着那根旗杆。 影子还在那里,投向北边。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 也许哪天用得上。 他转身走回客栈。 走进大堂,鬼小二正在收拾桌子。它看见叶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那条滴血的汗巾挡住自己的左手——那只被叶真转移腐烂的手。 叶真没有理它,直接走上楼。 回到房间,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刚才的发现。 鬼旗杆的影子能压制厉鬼。那如果他把客栈里的鬼引到影子下,会发生什么?它们会被压制多久?能压到死机吗? 也许可以试试。 但得先找个弱一点的鬼试试。 比如,那些鬼杂役。 叶真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几个鬼杂役正在打扫。它们穿着粗布麻衣,面目模糊,动作机械地擦着墙、擦着地、擦着门。 叶真盯着其中一个,看了几秒。 那鬼杂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动作,转过头。 它的脸还是模糊的,但叶真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叶真没有动。 鬼杂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继续擦墙。 叶真关上门。 就是它了。 明天,他要试试把鬼杂役引到旗杆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