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102章 房东来了

  玉帝那口血喷得远,金灿灿溅在灵玉地砖上,滋啦作响,烧出一个个小坑。他身子晃了晃,手死死撑着御座才没栽倒。   殿里静得邪乎。   静得能听见血珠蒸发的滋滋声,能听见仙官倒气的风箱声,能听见锁链无意识碰撞的哗啦声。   还有慧明捻佛珠的咯咯声——那串珠子快被他捻碎了。   所有人眼珠子钉在林凡身上,瞪得溜圆,塞满了不敢信和怕。   林凡还那样站着。布衫,旧鞋,表情有点无奈。   “陛下,您看您,”他叹口气,从袖子里摸出块灰抹布,蹲下擦地砖上的血点子,“气性这么大干啥?好好说话不行么,非得见血。这灵玉砖挺贵的吧?擦不干净了都。”   他擦得认真,一下一下,像在自家灶台蹭油灰。   玉帝看着他擦,胸口绣的金龙随着粗重呼吸一起一伏,龙眼瞪得老大,像要活过来咬人。   “你……”玉帝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怎么知道……房东?”   林凡抬头,咧嘴一笑:“猜的。”   “放屁!”旁边王善元帅吼了一嗓子,眼珠子通红,“此等禁忌之言,岂是能猜到的?!”   “那不然呢?”林凡站起身,把脏抹布随手一扔,正好扔在慧明脚边,“您告诉我?王元帅,您知道‘房东’是谁不?要不您说说?”   王善被噎得直瞪眼,吭哧半天:“本帅……不知!”   “你看,你也不知道。”林凡一摊手,“我也不知道。那不就只能猜了么?”   他转向玉帝,笑容收了,眼神清亮:   “陛下,我也就是顺着账本捋。这三界,就像个大宅子。您住正房,灵山占西厢,地府蹲地下室。可租子交给谁了?粮交给谁了?”   他顿了顿,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交给‘天庭’了。交给‘玉帝’了。交给……您了。”   “可您,是房东么?”   玉帝没说话。脸白得像刷了石灰,只有嘴角金血红得刺眼。   “您不是。”林凡自问自答,“您要是房东,我这本‘物业管理费’的账,就不会存在。自家房子,用得着交物业费么?您顶多算个……物业经理。还是黑了心、贪了钱、把宅子管得漏洞百出的劣质经理。”   “哗——”   殿里一片倒吸冷气声。   太敢说了。这话等于把玉帝的脸皮扒下来踩。   玉帝扶着御座的手,指节捏得嘎嘣响。他盯着林凡,眼神像看一件必须砸碎的东西。   “林凡,”他声音低得让人心里发毛,“你可知,‘房东’二字,乃三界最大禁忌?提及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啊。”林凡点头,居然笑了,“陆舟笔记里提过一句,说这俩字儿有毒,沾上就死。可我不怕。”   他拍拍怀里账簿:“我有这个。天道认证的收租人,说说房东咋了?房东还能不让人提了?那他也太霸道了,比老赖还横。”   玉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血色和惊怒没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好。”他声音平静得吓人,“你既然非要知道……”   他抬手,对着殿顶那道裂缝。   五指,猛地一抓!   “那朕,就让‘房东’……”   “……亲自来跟你算账!”   “轰隆隆——!!!”   整个三界,猛地一震!   凌霄殿顶裂缝瞬间撕裂扩大!混沌气流倒灌,吹得仙官东倒西歪!裂缝深处传来无法形容的声响,像亿万生灵哀嚎,又像星辰崩碎!   “陛下!不可!”太白金星噗通跪下,老脸惨白,“不可惊动那位啊!”   “住口!”玉帝双眼死死盯着裂缝,眼里跳动着疯狂,“他不是要见房东么?朕让他见!朕倒要看看,他这个收租的,见到正主,还收不收得起租!”   裂缝扩大到覆盖整个殿顶。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看”了下来。   不是眼睛。是一种“注视”。无法形容,庞大到超越了时空的存在,将它的“注意”投向了这蝼蚁般的大殿。   “噗通!”“噗通!”   殿里跪倒一片。骨头软了,撑不住。黑白无常趴地上,浑身抖得像风里叶子。慧明和金刚盘膝诵经,脸色金纸一样,汗如雨下。   只有林凡还站着。   玉帝也还站着,但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又渗出血。   那道“注视”,大部分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身体晃了晃。布衫猎猎作响。他脸色白了点,但腰杆挺得笔直,抬头迎着裂缝。   怀里账簿嗡地飞出,悬在头顶,哗啦啦翻页,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将他护在当中。   白光与无形“注视”碰撞。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是法则在哀鸣,秩序在崩解。   “房东?”林凡开口,声音发颤,但字字清楚,“您老人家……总算肯露个面了?”   裂缝里的“注视”,波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志”降临,直接烙印在所有生灵意识里:   【蝼蚁……也配……呼唤……吾?】   声音古老、冰冷、漠然,蕴含着让灵魂冻结的大恐怖。   林凡笑了,笑得吃力,但确实在笑。   “是不配。”他点头,“跟您比,我们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是灰尘。”   “可灰尘,”他话锋一转,手指指向头顶账簿,“也得讲卫生不是?您这大房子,灰积了十二万八千年,蜘蛛网结成了铁索桥,水管漏了,电线老了,墙皮掉了……我们这些住里面的,难受啊。”   那“意志”沉默了片刻。   【秩序……在运转。】   “秩序?”林凡嗤笑,“您管这叫秩序?轮回井想堵就堵,归墟门想开就开,功德池想舀就舀,欠了十二万八千年的物业费不给,底下人贪污腐败没人管——这叫秩序?这叫烂尾楼!”   【放肆!】   “意志”陡然暴怒!恐怖威压轰然压下!账簿白光咔嚓一声出现裂痕!林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更亮!   “我就放肆了!咋地!”他吼回去,声音微弱却顽强,“您要不服,下来打我啊!您下得来吗?!您要能下来,还用得着让玉帝这个二把刀替您看房子?!您要能下来,这破房子能烂成这样?!”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那“意志”的暴怒忽然停滞了。变成一种更深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林凡抹了把嘴角的血,喘了口气,语气居然带上了点同情:   “我大概看明白了。您这房东,当得也憋屈。房子太大,您管不过来,或者……压根动弹不了?只能找个物业经理。可您找的这经理,嘿,真是个‘人才’。把您的房子当自家产业,胡搞瞎搞,中饱私囊。您知道不?您肯定知道点,但您管不了,对不?您只能看着,干着急。”   裂缝里的“意志”,没有回应。但恐怖威压在缓缓收敛。   玉帝的脸色变得比鬼还难看。他死死盯着林凡,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惧——这小子怎么能猜到这么多?!   “所以啊,”林凡摊摊手,语气轻松了点,“我这收租的,其实是帮您啊。我帮您催物业费,帮您查账,帮您把这烂透了的物业体系清理清理。钱收上来,拿来修房子,补漏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抬头,对着裂缝,笑得特别真诚:   “房东大人,我这物业费……您看是不是该结一下了?不然我没钱开工啊。”   死寂。   漫长的死寂。   那裂缝里的“注视”,缓缓从林凡身上移开,落在了面无人色的玉帝身上。   停留了足足三息。   然后,一道冰冷、漠然、不容置疑的“信息”,砸进玉帝和在场每一个有份量的仙神脑海中:   【账……要清。】   【旧契……要认。】   【拖欠之物……归还。】   说完,裂缝开始缓缓合拢。那无法形容的“注视”和“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   压在所有人灵魂上的威压,消失了。   “噗通”、“噗通”,好些仙官瘫软在地,汗出如浆。   玉帝踉跄一步,又一口金血喷出,染红了胸前龙纹。他靠着御座,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房东”……竟然认可了林凡?   这怎么可能?!   林凡也松了口气,伸手召回光芒有些暗淡的账簿,心疼地擦了擦封面。   “你看,早这样多好。”他嘀咕着,转向失魂落魄的玉帝,“陛下,房东的话,您听见了?账要清,旧契要认,拖欠的东西要还。您看,咱们是先算哪一笔?”   玉帝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向林凡。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泛起一丝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狞笑。   “林凡……”他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在摩擦,“你以为……你赢了?”   “啊?”林凡一愣。   “房东是发话了……”玉帝慢慢直起腰,阴冷气势又回来了一些,“可账怎么清,契怎么认,东西怎么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带着刻骨寒意:   “……是朕说了算!”   他猛地抬手,一道金光打入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   “既然旧账要翻,那就翻个彻底!”   “朕以三界之主之名,重开‘混沌账界’!”   “所有因果、旧债、契约,皆入其中!”   “林凡,你不是要收租么?”   玉帝盯着林凡,笑容狰狞:   “有本事,就进这‘账界’里来收!”   “朕,和这三百年的烂账……”   “……就在里面等你!”   话音未落,那裂缝轰然剧变!混沌气流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布满金色账目文字和血色因果线的漩涡入口!恐怖吸力传来,目标直指林凡和他手中的账簿!   林凡脸色一变,想稳住身形,但那吸力针对“因果”和“契约”,账簿爆发出强光,拖着他不由自主地往漩涡飞去!   “院长!”殿外传来沙煞的怒吼。   “林凡!”白露想上前,却被无形力量推开。   “哈哈哈!”玉帝状若疯狂,“进去吧!进去和那些陈年旧账好好算算!看你这收租的,能不能囫囵个出来!”   “玉帝!你玩不起!”林凡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整个人就被账簿拖着,化作流光投入金色混沌漩涡!   漩涡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凌霄殿顶恢复如常。只有满地狼藉,和一群呆若木鸡的仙神。   玉帝喘着粗气,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脸上疯狂笑意褪去,只剩下冰冷和疲惫。   “混沌账界……”太白金星瘫坐在地喃喃道,“那是上古清算无量量劫因果的绝地啊……进去了就再也……”   玉帝打断他,声音空洞:   “传朕旨意。”   “林凡入混沌账界,清算旧债。期间,三界一切事务,照旧。”   “若有借机生事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   “……形神俱灭。”   说完,他转身踉跄走向后殿,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白露还站着。她望着林凡消失的地方,又看看玉帝离去的背影,深青官袍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混沌账界……   三百年的烂账……   林凡,你这个收租的……   真的能连本带利,从那种地方讨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