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101章 房东到底是谁

　　　　金光没散。 　　反着更浓了，糊在凌霄殿每个角落。那本破账簿悬在半空，自己哗啦啦翻页，每翻一页就蹦出更多金灿灿的字，蚂蚁搬家似的往殿顶上爬，把星辰图全盖住了。 　　玉帝站起来了。 　　他这一站，整个凌霄殿“嘎吱”一声，往下沉了三寸。白玉地砖裂开缝，蟠龙柱歪了脖子，瓦片稀里哗啦往下掉渣。三百仙官吓麻了爪，有抱柱子的，有钻桌底的。 　　“林凡。” 　　玉帝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 　　“你要算账？” 　　“朕，跟你算。” 　　他抬手，往虚空里一抓。 　　“嗤啦——” 　　凌霄殿当间，硬生生被他扯开道口子！口子里黑咕隆咚，往外冒寒气。仔细瞧，里头有条白骨铺的路，两边开着血红的花，通到看不见底的深处。 　　“黄泉路！”白胡子老仙官嗷一嗓子。 　　玉帝没搭理，手又往另一边一划拉。 　　“嗡——” 　　另一边冒出团柔和的光。光里现出座山，庙宇钟声当当响，念经声飘过来。 　　“灵山……”另一个仙官腿肚子转筋。 　　玉帝两手虚按。 　　黄泉路定住不动，灵山光也不扩散了。三个地方——凌霄殿、幽冥地府、西天灵山，被他硬扯到一块儿，挤在这大殿里头。 　　“不是要算三界的账么？”玉帝看着林凡，眼神像冰锥子，“地府的人，灵山的人，朕都给你叫来了。当面对质，算个明白。” 　　他话音没落，黄泉路那头走来俩人。一黑一白，戴高帽子，舌头耷拉老长。正是黑白无常。 　　佛光里也显出几个身影，打头的是慧明罗汉，身后跟着怒目金刚。 　　讨债的没走，债主倒全齐了。 　　黑白无常走到殿当间，先给玉帝行礼，然后转向林凡。黑无常咳嗽一声，嗓子像破锣： 　　“林房东，久仰。阎君派俺们来问问，那轮回井的账……” 　　“等会儿！”林凡打断他，掏掏耳朵，“你俩空手来的？欠条呢？账本呢？啥凭证没有，红口白牙就要对账？地府也兴打白条啊？” 　　黑无常被噎得直翻白眼。 　　白无常赶紧接话：“林房东，账目自然在……” 　　“在哪儿呢？拿出来瞅瞅啊！”林凡手一摊，“没凭没据，我咋知道你们是不是冒牌货？万一是山精野鬼假扮的，跑来骗账，我找谁说理去？” 　　慧明罗汉念了声佛号：“林施主，贫僧可作证，他二位确是地府阴神。” 　　“你作证？”林凡扭头看他，乐了，“大师，您自个儿屁股擦干净了吗？刚才还说我有业力，怕我反噬。咋地，这会儿又充起公证人了？你们灵山开担保公司的？保真不？赔损失不？” 　　慧明被呛得脸皮发紫，念珠捻得咔咔响。 　　玉帝眉头皱起，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金光闪过，半空出现一本黑色人皮册子，自己翻开露出血红色字迹。另一边浮现贝叶经，经文金色，散发檀香味。 　　“生死簿副本，灵山功德卷。”玉帝淡淡道，“够否？” 　　“哎，这还像点样。”林凡点点头，走前两步仰头瞅生死簿，“我看看……轮回井，庚子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井口能量异常波动……有这码事。谁当班？记录呢？后续处理报告呢？” 　　黑无常赶紧道：“当日乃夜游神乔坤当值，记录已呈报天庭工部，后续……” 　　“呈报天庭？”林凡抓住话头，扭头看玉帝，“陛下，工部收到没？咋处理的？罚款了没？整改通知书下发没？您别光坐着，说句话啊？” 　　玉帝眼角跳了跳。 　　没等他开口，林凡又指向贝叶经： 　　“还有这个，灵山功德池。三百年前水位降了三尺，功德水去哪了？用于何处？有无审批手续？损耗报告谁签的字？是佛祖批的条子，还是您玉帝特批的？” 　　他问题像连珠炮，又快又刁钻。 　　慧明罗汉忙合十道：“此乃灵山内务，不便……” 　　“内务？”林凡提高嗓门，“大师，功德池的水是三界香火凝聚的，是公共资源！你拿去私用，不公示不审计，一句内务就打发了？你这跟挪用公款有啥区别？哦对，你们出家人不说钱，说功德。那就是挪用公德！” 　　“你！”慧明气得浑身直抖，“你强词夺理！” 　　“我讲道理！”林凡拍着胸脯，“咱们一切按规矩来！地府的，你们轮回井出事，值班记录、报告、处理结果，全套资料拿出来！灵山的，功德水用途、审批单、损耗报告，一件不能少！少一样，这账就没法算！” 　　他转身，又指向玉帝： 　　“还有陛下您，工部收到报告不处理，是不是渎职？天庭公账上，每年拨给轮回井维护的专项资金，用哪儿去了？账本拿出来，咱们一笔一笔对！” 　　他一个人，怼着三界最大的三个势力，要查账！ 　　凌霄殿里静得吓人。只有林凡的嗓门在回荡，还有账簿翻页的哗哗声。 　　玉帝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又透出点黑气。 　　“林凡，”玉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当真要追查到底？” 　　“不然呢？”林凡一脸莫名其妙，“开弓没有回头箭，查账没有半途废。陛下，您要是心里没鬼，怕啥查账啊？” 　　“好！”玉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 　　“轰！” 　　整个凌霄殿剧烈一震！殿顶星辰图“咔嚓”裂开巨大缝隙！无数星光像碎玻璃渣往下掉！ 　　“你要查，朕让你查！” 　　玉帝伸手，往那裂缝里一抓！ 　　一颗巨大的、燃烧血色火焰的星辰，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星辰在他掌心旋转，散发恐怖气息，让黑白无常瑟瑟发抖，让慧明罗汉连退数步！ 　　“此乃‘灾星’荧惑！”玉帝托着星辰，眼中血色一闪，“执掌兵灾、祸乱、因果反噬！林凡，你既要清算三界因果，可敢先承此星之力，看看你自己身上，到底缠了多少业力冤魂？！” 　　他要掀桌子！不玩文的，来武的！动用天道法则力量，要照出林凡“原形”！ 　　荧惑星血光，瞬间笼罩林凡！ 　　殿内所有人屏住呼吸。连账簿金光，都被这凶星血芒压了下去。 　　林凡站在血光中心，身影单薄。 　　但他没躲。 　　反而笑了。 　　“陛下，您这招可不太地道。”他摇头，像看耍赖的孩子，“说好对账，账本拿不出来，就开始扔石头砸锅？” 　　玉帝根本不接话，催动法力。荧惑星血光大盛，光芒中浮现模糊影子——那是缠在林凡身上的因果业力显化！ 　　血海滔天巨浪，幽冥无数冤魂嘶吼，破碎山河，陨落星辰……景象恐怖，业力之深骇人听闻！ 　　“看见了吗？”玉帝声音冰冷，“林凡！你一身业力，罪恶滔天！有何资格执掌天道账簿，清算三界！” 　　仙官们吓得魂飞魄散。黑白无常低下头。慧明罗汉口诵佛号，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凡要被业力压垮时。 　　林凡却叹了口气。 　　“陛下，您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手，轻轻一点空中那本账簿。 　　账簿“嗡”一声清鸣，所有金光收敛，化作一道纯白光芒，照在林凡身上。 　　白光过处，那些骇人业力景象，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是被驱散，而是……被账簿吸收了！ 　　“您说的这些业力，”林凡看着玉帝惊愕的脸，慢悠悠道，“不是我的债。” 　　他指着账簿上新浮现的一行行银色小字： 　　“血海冤魂，债主是上古水神共工，欠债原因：撞倒不周山，引发洪荒水患。债务状态：呆账，已核销。” 　　“幽冥怨气，债主是第十三代阎罗，欠债原因：违规操作六道轮回，导致阴阳失衡。债务状态：坏账，追偿中。” 　　“破碎山河，债主是……”林凡抬头，看向玉帝咧嘴一笑，“债主是您手下，三百年前那位贪墨工程款、偷工减料导致天柱倾塌的工部尚书，杜如晦大人。债务状态：人死债烂，但担保方……好像是天庭财政部？” 　　他每念一条，玉帝脸色就白一分。 　　那账簿的白光，不仅化解了业力，更将每一笔业力对应的“原始债主”和“债务关系”，查了个底儿掉！ 　　“这账簿，”林凡抚摸着书页，“它认的不是业力，是‘债’。业力只是债的表现形式。您想用业力压我，可这些债，压根就不是我的啊。” 　　他抬头，笑容灿烂： 　　“我的业力，在这儿呢。” 　　他手指一点账簿最后一页。 　　上面缓缓浮现几行小字： 　　【业力名称：讨债辛苦费】 　　【业力来源：向三界老赖催收应收款项】 　　【业力性质：天道特许，合法合规，受法则保护】 　　【业力总量：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 　　玉帝托着荧惑星的手，开始发抖。那颗凶星在他掌心明灭不定，血光摇曳，仿佛随时会炸开。 　　“所以啊，陛下，”林凡收起笑容，朝前迈了一步，“别再转移话题了。咱们还是聊聊正事——”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玉帝，扫过目瞪口呆的黑白无常和慧明罗汉，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聊聊您，以及灵山、地府，拖欠了十二万八千六百年的……” 　　“三界物业管理费，什么时候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还是说……” 　　“您这位‘代管物业的’，当得太舒服，已经忘了……” 　　“谁才是真正的‘房东’了？！” 　　“噗——” 　　玉帝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金血喷出，染红帝袍前襟。荧惑星“咔嚓”裂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他指着林凡，手指颤抖，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凌霄殿，死寂。 　　只有那本账簿，还在哗啦啦地翻页。 　　仿佛在无声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