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梧桐叶正处在夏末秋初的微妙时刻,几片早黄的叶子夹杂在茂密的绿色中,像是书页间偶然出现的书签。姜茶站在校门口,目光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校门上方那道苍劲有力的“南城一中”四个大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画板的背带。这是个新的开始,她告诉自己。
“同学,请问高一教学楼怎么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茶转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眼睛弯成月牙形,笑容里带着南城特有的阳光味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新生。”姜茶简短地回答,语气是她惯有的疏离。
“巧了!我也是高一新生!”女生似乎完全没被她的冷淡影响,反而更热情地伸出手,“我叫阮页,阮玲玉的阮,书页的页。”
“姜茶。”她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注意到阮页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本包着书套的书,书脊上隐约可见“交响”二字。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阮页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听说南城一中的藏书特别丰富,光是小说区就有三层书架,想想就幸福得冒泡。你喜欢看小说吗?”
姜茶原本打算用简短的“还行”搪塞过去,却不知为何实话实说:“喜欢,特别是那种描写细腻,能让人看见画面的小说。”
“真的吗?我也是!”阮页眼睛一亮,“我最喜欢一边听音乐一边看书,有时候读到特别美的段落,会觉得文字和旋律融为了一体。”
就这样,两个原本平行前行的陌生人,因为共同爱好突然找到了交点,从系统文到快穿,从古言到传阅,她们惊讶地发现彼此爱好惊人地相似。姜茶一向平静的语调里难得泛起微澜,而阮页则像是发现了知己,恨不得把所有的看过的小说都倾吐出来。
“还有”姜茶犹豫了一下,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本笔记本,“我偶尔也画画”
阮页好奇地瞥见本子内页隐约的线条和色块:“这是你画的插图吗?太好看了!”
“随便画画而已。”姜茶迅速将本子收回,但耳根微微泛红,不知是害羞还是高兴。
大多是因为小时候看姜母的画,自己也喜欢上了。
到达教学楼公告栏前,人群已经围得水泄不通。阮页灵活地侧身向前,回头对姜茶说:“我个子小,挤进去看看我们在哪个班,你叫什么来着?姜茶对吧?”
姜茶点头,站在原地等待,看着阮页像一尾鱼游入人群。这种被陌生人帮助的感觉对她来说很新鲜。由于性格内敛,她过去很少主动结交朋友,更多时间是与画笔和文字为伴。
“高一三班!我们都在三班!”不一会儿,阮页从人群中钻出来,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太巧了!我们居然在一个班!”
姜茶微微睁大眼睛,难得的惊讶表情让阮页笑得更开心了。
“缘分啊姜同学!”阮页拍拍她的肩膀,“以后请多指教啦。”
高一三班教室位于教学楼三楼东侧,窗外正对着一棵年岁久远的梧桐树。姜茶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阮页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这个位置真好,看书看累了可以望望远处,保护视力。”阮页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几个精致的手工书签,递给姜茶一个,“喏,见面礼。”
书签上是阮页自己手绘的音乐符号,旁边还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愿故事与旋律永伴你我。”
“谢谢。”姜茶接过书签,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她想了想,从笔袋中取出一支自动铅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快速勾勒了几笔,然后撕下递给阮页。纸上是一个简笔画,画中的阮页笑得眉眼弯弯,栩栩如生。
“哇!你画得好像!”阮页的惊呼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姜茶有些不习惯地低下头,但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班主任李老师是位中年语文教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言语间透着书卷气。他进行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开始安排座位。
“我们按照身高先大致排一下,之后还会调整。”李老师扶了扶眼镜,看向姜茶和阮页,“你们两个,就坐那里吧,看起来挺和谐的。”
就这样,她们顺利成为了同桌。
开学第一周在熟悉新环境和认识新同学中飞逝。姜茶和阮页的友谊随着共处时间增加而悄然生长。她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讨论暑假里读过的小说。姜茶话不多,多是倾听者,而阮页总能找到话题,让两人之间的沉默从不尴尬。
周五放学时,阮页一边整理书包一边问:“姜茶,周末有什么计划吗?”
“大概会去图书馆看看书,然后画会儿画。”姜茶回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要一起来吗?”
阮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真不巧,周六我要去上小提琴课。不过周日下午我有空,要不要去南城书苑?那里二楼有个超棒的咖啡区,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喝奶茶。”
姜茶点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阮页开心地背上书包,“对了,你平时写小说吗?还是只写随笔?”
姜茶犹豫了一下:“写一些短篇,但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哇,原来你不仅是画家,还是作家!”阮页惊叹道,“我顶多能写写读书笔记,创作什么的完全不行。不过如果我读到什么好看的小说,总会想‘这个场景如果配上德彪西的《月光》该多美啊’,或者‘这个角色出场时应该有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气势’。”
姜茶若有所思:“其实,我画画的时候也会想象画面里的故事,有时候会为角色编造前世今生。”
“这就是共通的创作冲动吧!”阮页一拍手,“不管是通过文字、画面还是音乐表达,本质都是想分享内心的感受和理解。”
这句话在姜茶心里回荡许久。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创作只是私人的消遣,从未想过这是一种表达和连接的渴望。
周日午后,南城书苑二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桌面上。姜茶提前到达,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翻开速写本,开始勾勒窗外的街景。
“抱歉抱歉,等久了吧?”阮页匆匆赶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路上遇到初中同学,聊了几句。”
姜茶摇摇头,合上速写本:“我也刚到。”
阮页好奇地探头:“画的是窗外吗?可以看看吗?”
姜茶犹豫一瞬,还是将速写本递了过去。阮页翻开后惊叹不已:“这条街我天天走,从来没觉得它这么美过。你用了什么魔法吗?”
“只是角度和光影而已。”姜茶轻声解释,心里却为阮页真诚的赞美感到温暖。
她们各自选好书后,点了饮料坐在窗边。姜茶选的是一本日本小说,阮页则拿了一本音乐家传记。安静的阅读时光流淌,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咖啡机的嗡鸣。
一小时后,阮页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和问号,意思是“读得怎么样?”
姜茶微笑,在下面画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这种无声的交流让姜茶感到新奇而舒适。她过去总觉得与人相处需要大量言语交流,消耗能量,但与阮页在一起,即使是沉默也自在。
阅读间隙,她们开始分享彼此的生活。阮页出生在音乐世家,父母都是南城交响乐团的成员,她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钢琴和小提琴,但比起演奏,她更痴迷于音乐背后的故事和情感。
“我爸妈总希望我成为独奏家,但我觉得音乐不一定要在舞台上。”阮页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就像现在,这个周日下午,窗外的阳光,书本的墨香,奶茶的甜味,这些细微的声音和感受组合起来,也是一首曲子啊。”
姜茶点点头,第一次主动分享自己的故事:“我父母都是设计师,经常出差。小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所以就学会了用画画和写作来打发时间。慢慢地,这就成了习惯。”
人总会把自己的事对外人往好的说。
姜茶就是如此。
“所以你画和写的,都是你独自度过的时光啊。”阮页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理解。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姜茶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对创作如此执着——那不仅是消遣,更是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我给你看样东西。”姜茶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一幅精细的铅笔素描,画中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读书,周围的光影被处理得如同音符般跳跃。“这是上周在校园里看到你时的画面。”
阮页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随后泛起一丝感动的水光:“姜茶,这太珍贵了。”
“因为你当时说,文字和旋律可以融为一体,我突然看到了那种画面。”姜茶解释道,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阮页小心地抚过纸页:“这是我收到过最用心的礼物。”
夕阳西斜时,她们才离开书苑。阮页坚持要请姜茶吃晚饭,作为画作的回报。在一家小小的面馆里,她们聊起了未来的计划。
“我想成立一个文艺社。”阮页突然说,“不是那种严肃的文学社或者美术组,而是一个可以让喜欢不同艺术形式的人交流碰撞的地方。你看,文字和音乐可以结合,画面和故事可以交融,如果有一个空间,让不同爱好的人互相启发,一定会产生有趣的作品。”
姜茶被这个想法打动了:“听起来很美好。”
“那你会加入吗?”阮页期待地看着她,“我们可以一起做。你负责视觉和文字部分,我负责音乐和外交!”
面对阮页眼中闪烁的光芒,姜茶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好,如果你真的打算成立的话。”
周一回到学校,阮页就开始着手筹备文艺社的计划。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学校社团申请表格,课间认真填写着。姜茶则在旁边默默设计社徽和海报草图。
“我们需要至少五名初始成员才能成立社团。”阮页研究着申请要求,“目前就我们两个,还得再找三个人。”
姜茶想了想:“班上也许有人会感兴趣。我注意到后排的男生经常在看漫画,靠门的两个女生总是在讨论电影。”
“太好了!那我们午休时就去问问。”阮页干劲十足地说。
午休铃声一响,阮页就拉着姜茶开始“招兵买马”。出乎意料的是,班上确实有不少同学对跨艺术形式的社团感兴趣。一个喜欢摄影的男生、一个痴迷古典文学的女生,再加上一个热爱现代舞的同学,很快他们就凑够了五个人。
“我们得给社团起个名字。”阮页在第一次非正式集会上说。
大家各抒己见,但都不太满意。姜茶沉默良久,轻声提议:“叫‘共鸣社’怎么样?不同艺术形式之间会产生共鸣,人与人之间也会。”
“完美!”阮页第一个赞成,“就像我们因共同爱好相识一样,不同的艺术也会在某个点上产生共鸣。”
社团名字就此定下。随后的几天,姜茶设计了社团海报,阮页则撰写了宣传文案。她们一起将海报贴在校园公告栏上,期待更多志同道合的同学加入。
周五下午放学时,阮页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三有迎新晚会,每个社团都可以出节目。我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虽然社团还没正式批准,但可以借机宣传一下。”
姜茶本能地想拒绝在公开场合表演,但看到阮页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可以做一个多媒体展示。”姜茶缓缓说道,“我负责画一组连环画,你配乐,同时配上文字叙述。其他成员也可以贡献自己的专长。”
阮页眼睛一亮:“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跨领域合作!”
于是,接下来的周末,姜茶第一次为了一个集体项目全力以赴。她决定创作一个短篇故事,讲述两个因艺术结缘的女孩的故事——某种程度上,这是她们友谊的隐喻。阮页则为故事谱写了简单的钢琴曲,并邀请会摄影的同学拍摄一些校园素材作为背景。
周一到校,她们利用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紧张排练。姜茶负责叙述部分,这对不善言辞的她是个挑战,但阮页总是耐心陪伴她练习,给予鼓励。
“你的声音很适合讲故事,平静但有画面感。”阮页真诚地说。
迎新晚会当晚,礼堂里坐满了高一新生和部分高二高三的学生。姜茶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出汗,阮页轻轻握住她的手:“记得我们共读的那个下午吗?就把台下的人想象成书苑窗外的阳光,自然就好。”
轮到她们表演时,姜茶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开始讲述故事,背后屏幕上展示着她的画作,阮页的钢琴声适时响起,与文字和图像水乳交融。
起初姜茶的声音还有些紧绷,但随着故事推进,她逐渐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语气变得自然生动。当她讲到两个主角因共同爱好成为知己时,台下格外安静,仿佛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生命中那个特别的相遇。
表演结束的刹那,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姜茶在刺目的灯光中微微眯眼,看到阮页在舞台侧面对她竖起大拇指。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晚会结束后,好几个同学过来表示对共鸣社感兴趣,询问加入方式。就连一向严肃的班主任李老师也走过来称赞道:“很精彩的表演,把不同艺术形式融合得很有创意。学校应该支持这样的社团活动。”
等人群散去,姜茶和阮页并排坐在礼堂最后的台阶上。南城九月的夜风已有凉意,吹散白天的余热。
“今天表现得太棒了!”阮页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姜茶,“你看,表达自己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对吧?”
姜茶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轻轻点头:“因为有你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情感,阮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笑容变得温柔:“姜茶,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不是表演成功,也不是社团有望获批,而是能和你成为朋友。”
姜茶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阮页明亮的眼睛:“我也是。开学那天,我根本没想过会交到朋友。”
“那你想象中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阮页好奇地问。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像初中一样。”姜茶诚实回答。
“那多无趣啊!”阮页夸张地摆手,“故事要有人一起读才有意思,画要有人一起欣赏才有灵魂。就像音乐,独奏固然美,但交响乐更有力量。”
姜茶思考着这句话,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送给你。”
阮页惊讶地接过,翻开封面,扉页上是姜茶工整的字迹:
“致阮页——愿我们的友谊如最好的故事,每一页都值得期待。”
姜茶对待友谊非常认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S:这是共读故事的第一页。”
阮页眼眶微湿,紧紧抱住笔记本:“姜茶,你真是个宝藏女孩。”
当晚,姜茶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有人曾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今天我发现,或许岛屿之间并非永远隔绝,只要愿意建造桥梁,就能彼此连接。我和阮页,一个喜欢安静作画,一个热衷音乐律动,看似不同的频率,却找到了共鸣的点。这让我相信,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孤独,只有尚未遇见的知音。”
姜茶很拿手作文因此写作文笔也不错。
内心世界丰富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南城一中的轮廓在夜色中静谧安详,梧桐树的影子随风轻轻摇曳。姜茶想象着明天,想象着与阮页一起走进教室的场景,想象着共鸣社可能的未来,心中充满了一种陌生的期待。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她不会是一个人了。
隔天。
老李话音落下的瞬间,阮页感觉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的蝉鸣、同学翻书的窸窣声,所有背景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文字社……必须解散”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那个用三个晚上写策划、跑遍全校凑齐五个社员才得以成立的文字社,那个他幻想过要办校刊、组织诗歌接龙的文字社,还没迎来第一次正式活动,就要结束了。
放学后,阮页磨蹭到最后才走。空荡的教室里,他拿出那张薄薄的社团成立批准书,指尖抚过墨迹未干的“文字社”三个字。窗外夕阳把走廊染成橘色,他想起一周前,也是在这个时间,他怎样红着脸把申请表递给老李。
“就五个人?”当时老李推推眼镜,“阮页啊,现在都流行机器人社、辩论社,你怎么想搞文字社?”
“因为……总有人还想写点东西。”她声音不大,却坚定。
为自己为姜茶为社员。
可现在,这点微弱的火苗还没真正燃烧就要熄灭了。他慢吞吞收拾书包,决定去社团活动室——其实就是图书馆角落用屏风隔出的小空间——做最后的整理。
推开图书馆的门,他愣住了。
屏风前,另外四个社员都在。喜欢古典文学的林姝,摄影获过奖的陈晨,喜欢现代舞蹈的胡晴,他们围着那张小圆桌,桌上摊着几本笔记本。
“社长,你来了。”林姝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却带着笑意,“我们听说了。”
“我们正在商量,”陈晨接过话,“就算没有社团名分,我们还可以是‘文字小组’。”
胡晴兴奋地插嘴:“对!我们可以线上交流,每周定主题写作,互相点评!”
老李也不忍心,但文艺社没其他社团受欢迎,经费有限,他也没办法,刚开学就这样。
“老师,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姜茶起身询问,抱着最后的期待。
“没事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不定下学期你们就能重组了。”老李也做不了决定,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我对不起大家”阮页本来兴冲冲都规划好以后的事了。
“社长,没事,这有什么,我们可以vx讨论也是一样的”陈晨说着。
“对啊,社长,尽力就好了,没事”一旁胡晴起身。
又唠嗑了好一会各自回班。
“我们也走吧”
一周过去,阮页早就把社团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那天之后,名为“文字社”的实体消失了,但一种更为紧密的、名为“文字小组”的联结却在五个年轻人之间悄然生长。他们真的在校园论坛的隐秘角落开辟了一个名为“v文”的版块,每周约定一个主题,各自书写,互相点评。没有社团活动的形式,交流反而更频繁、更真诚。阮页心底那点因为社团夭折而产生的失落,渐渐被这种纯粹的、基于共同热爱的交流所抚平。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课、做题、在“v文”里浇灌文字。直到某个课间,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喧闹打破了阮页世界的平静。
当时姜茶正埋头整理上节课的数学笔记,同桌阮页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茶茶,快看,是付昀!”
姜茶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阮页的视线望向教室门口。那里围着一小圈人,中心是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生,他正侧着头和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仅仅是侧面,那优越的眉骨和鼻梁线条,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既松弛又引人注目的气场,就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付昀?”姜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天哪,你居然不知道付昀?”阮页瞪大了眼睛,仿佛姜茶是从外星来的,“我们班的呀!只是他经常请假,不怎么来学校而已。南城一中两大风云人物之一,和蒋锐齐名的那个!”
接下来的一整个课间,姜茶的耳朵就被阮页和其他几个女生的八卦填满了。付昀,蒋锐,这两个名字被反复提及,伴随着各种近乎传奇的描述:家世如何显赫,容貌如何出众,篮球打得如何出神入化,成绩居然还能保持在年级前列,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他们俩是几乎所有女生私下讨论的焦点,是很多人心目中的“crush”。姜茶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埋头小说世界的时候,班里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位活在话题中心的人物。
“他今天居然来上课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阮页小声嘀咕,“听说他下午还要带队打一场和临市一中的篮球友谊赛,肯定是来集合的。”
篮球赛?姜茶对篮球兴趣不大,但听到“临市一中”,心里动了动,她表哥就在那所学校。而且,看着周围女生们兴奋雀跃的样子,一种微妙的好奇心,也悄悄钻了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姜茶收拾书包时,阮页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姜茶,一起去篮球馆看比赛吧?肯定很精彩!”
姜茶犹豫了一下。她原本计划去图书馆看会儿书,然后到“v文”版块更新这周的主题。但看着阮页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课间听到的那些关于付昀的传闻,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
篮球馆里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超乎阮页的想象。几乎大半个学校的学生都涌来了,看台上座无虚席,女生们尤其多,很多人手里还拿着矿泉水或能量饮料,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期待。阮页和林姝好不容易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找到了两个空位。
比赛尚未开始,双方队员正在场上热身。临市一中的队员穿着蓝色队服,阮页一眼就看到了个子最高的表哥,朝他挥了挥手。而当她将目光转向身穿白色队服的主队时,几乎不用费力寻找,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被那个7号身影吸引了。
正是付昀。
和课间在教室门口看到的懒散不同,此刻在球场上的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运球、突破、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和美感。他身边那个同样引人注目、笑容有些痞痞的男生,想必就是蒋锐。他们俩的每一次触球,都能引来看台上一阵抑制不住的尖叫。
“哇!付昀好帅!”
“蒋锐也在!今天值了!”
“听说付昀是队长呢,肯定能赢!”
姜茶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7号。他确实……很耀眼。那种在竞技场上散发出的自信和掌控力,是姜茶在书本和文字之外从未接触过的。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战况异常激烈,比分交替上升。付昀作为队长和核心控卫,几乎掌控着全场的节奏。他的传球神出鬼没,突破犀利无比,在外线的三分球也颇具威胁。每一次精彩的过人或得分,都引爆全场的欢呼。姜茶虽然不懂太多篮球战术,但也能直观地感受到付昀在场上的巨大影响力。
中场休息时,比分暂时落后两分。付昀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和教练、队友围在一起紧急商讨战术。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侧脸线条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硬朗。
就在这时,仿佛某种无形的引力,付昀毫无预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直直地朝阮页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姜茶毫无防备,视线与他撞个正着。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带着运动后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隔着半个场馆的喧嚣和距离,姜茶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感,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又像被定住了一般。
对视其实只有短短一两秒。付昀似乎也只是随意一扫,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很快便低下头继续听教练讲话,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掠过。
但姜茶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角。
其实是姜茶从小接触男生不多加上和别人对视容易害羞才导致这样的。
“茶茶,你看到了吗?付昀刚才好像往我们这边看了!”阮页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胳膊。
其实两人都颜控。
“啊?有吗?可能……是看别处吧。”姜茶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不相干的人,明明只是无意间的一瞥,她总不会什么一见钟情,顶多花痴犯了。
下半场比赛更加白热化。付昀似乎被那一眼(或许只是姜茶的错觉)注入了更强的能量,表现更加神勇,带领球队一步步追平并反超了比分。最终,在南城一中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主队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付昀被队员们抛向空中,他脸上带着畅快淋漓的笑容,那笑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散场时,人群拥挤。阮页和姜茶随着人潮往外走,心情还因刚才激烈的比赛而有些激荡。
“太精彩了!付昀真的太厉害了!”阮页还在兴奋地回味。
姜茶点点头,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个短暂的对视。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个画面驱散。
走到体育馆门口时,恰好遇到付昀和蒋锐一群人也正走出来。他们被许多热情的同学围着,付昀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搭在额前,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张扬。
擦肩而过的瞬间,姜茶听到蒋锐笑着捶了一下付昀的肩膀:“可以啊付队,最后那个三分绝杀!晚上必须庆祝!”
付昀勾了勾嘴角,目光随意一扫,再次掠过了阮页。感觉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忧愁,他不是多事的人。
这次,姜茶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那么一瞬,极其短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的脚步并未停下,随即就和朋友们说笑着走远了。
阮页又激动起来:“茶茶!他刚才是不是又看你了?这次我肯定没看错!”
姜茶觉得是随便看看,想起林姝课间说过的话,轻声确认道:“阮页,你说……他也是我们班的?”
“对呀!”阮页肯定地点头,“就是咱们班的!虽然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
这个认知,让姜茶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更加清晰了。原来,那个活在传闻里、闪耀在篮球场上的风云人物,那个刚刚与她有过两次短暂视线交汇的人,竟然和她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一种莫名的、微妙的联系,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建立了起来。她依旧是她,那个沉浸在文字世界里的姜茶;他也依旧是他,那个众星捧月般的付昀。他们的世界原本平行,毫无交集。但此刻,因为“同班同学”这个最普通又最奇妙的身份,因为那两次无意间的对视,那两条平行线,仿佛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产生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却真实存在的夹角。
年少谁的青春不会被热烈张扬的人吸引,谁不会羡慕他们的肆意。
未来会怎样?姜茶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地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被簇拥着远去的挺拔背影,然后转过身,和林姝一起,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之中。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但某个角落的“v文”里,或许即将悄然生长出一段谁也无法预料的故事。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平行线是不能相交,但只要是线总会有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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