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见臧信不吱声,正要进一步查问,却听到大哥催促道:“子上,不要再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了。” 望着司马师的背影,司马昭的眼珠一转,说道:“老丈,劳烦留一下,没准儿还要您替我们美言几句呢。”言罢,示意王元姬与公孙珪一左一右,将臧信看管住。臧信暗暗叫苦,却也只能留在这里。 司马昭正要赶上前去,却被夏侯徽拉住,后者更是冲着司马师嚷道:“子元,子上还小,让他留在这边吧。”司马师思考片刻,耸了耸肩,挥手示意司马昭守在夏侯徽身边。 之后,司马师、张罡与张煞三人呈半月形围了过去,而臧霸却好似没有认出他们一般,只是嘟囔着道:“酒,快给我酒,去拿,快去!”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司马师当先道:“刺史大人,在下司马师,今日特来拜会。” 也不知道臧霸听没听到,只见他用一只手摇摇酒坛,并未在意司马师的问话。 司马师躬身等了半晌,正要再问:“刺史大……嗯?” 只见臧霸“呼啦”一声,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惊得司马师脸色大变,后退数步,而张罡与张煞本能地伸手握剑,却被司马师挥手阻住:“他是刺史,我等不可先露兵刃。” “可你没看到他怀里的刀吗?”张煞全神戒备,死死盯着臧霸。看来前几日在甘宁手下吃的那一亏,倒是让他谨慎了许多。 臧霸的那把大刀长八尺有余,通体精钢所制,刀刃寒光凛凛,司马师怎能看不到?而且更是知道臧霸就是凭着这把刀纵横沙场数十年,从刘备、吕布再到曹操,无人敢轻视于他。其实司马师内心也对臧霸甚为忌惮,只是顾及对方的身份贵重,不敢先起争端,生怕留下把柄。 “刺史大人,在下司马师,今日特来拜会。” 司马师站在三丈开外,虽然躬身行礼,但双眼一刻不离臧霸,防止他骤然暴起。 “司……马师?老……老子不是让……让你待在客栈里?你……你跑老子家……家里干什么?”臧霸拄着大刀,眼神迷离,似醒非醒。 司马师心思猛转,虽然希望可以控制住臧霸,但不能由自己先动手:“臧大人,现在朝廷内外奸人当道,您作为徐州刺史,自当……“ 臧霸觉得无明火起,眉抬唇坠,整张脸若绽放的花朵般裂开,一副噬人的模样:“什么东西?都敢来管老子?”说罢一口浓痰,迎面啐向司马师,吓得后者连连避退,连张家兄弟也对臧霸的失态表现得甚为吃惊。 就在众人皆为臧霸的粗鲁而恼怒时,远处的臧信却有另一番心思:“臧宣高(臧霸,字宣高)功力果然不弱,今早我给他下了三倍的五石散,换做常人早就彻底疯癫了,现在他竟然还保持着一份清醒。” 这时,张煞忍耐不住,开口呵斥:“臧土匪,你识相一点!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如此猖狂?” 臧霸扭头望向他,不仅用猩红的眼睛吓得张煞踉跄着后退,同时双手擎过大刀,右肩上抬,作势欲砍。这一刻,连司马师也紧握剑柄,等待厮杀。可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臧霸的眼神突然一阵涣散,继而双眼发直,当的一声将刀立在地上,然后又猛地摇头,用力捶着自己的脑门,如醉初醒般迷茫地扫视着四周。 司马师的眉头一皱,发觉臧霸的状态确实有异,再联想到门外吴、尹二人居心叵测,暗自猜想:“看他这个样子,与那吴、尹二人脱不了关系。虽然已经猜到他们有自己的野心,可不成想这两人还真敢对臧霸下手。”一番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决定先与对方沟通。 “臧刺史,我……”司马师轻声开口。 “人呢?来人!来人!”谁成想,臧霸并不接话,只是提起大刀,不断地大声喊叫,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慌乱。 可此时整个刺史府的人都被吴、尹二人调走,只留下司马师一行,故而无论臧霸如何歇斯底里,回应他的都只有呼呼的风声。 司马昭正与几个女子站在一起,看到臧霸痴狂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大哥的安全,对夏侯徽说道:“徽姐姐,我去帮大哥,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不行!”夏侯徽说道,“你们还是孩子,要去也是我去。” 司马昭面色严峻,说道:“夏侯姐姐,你若上场,难免会使大哥投鼠忌器。” 夏侯徽一时语塞,却听司马昭轻声道:“徽姐姐,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这段时间我也长了不少见识,能保护好自己。特别是……我还希望你能帮忙照顾着两个丫头。” 夏侯徽回头看看押着臧信的王元姬与公孙珪,只得同意道:“好吧,你也要小心。” 司马昭点点头,正要提剑上前,却再次被夏侯徽叫住:“子上,稍等。”接着,夏侯徽背过身去,从衣衫内取出一护心镜,交给司马昭,“这块护心镜乃是我爹托人以精钢所铸,你带上吧。” 司马昭提在手里,发觉此护心镜虽然轻薄,却坚硬异常,知道确实是宝物,当下问道:“徽姐姐,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给我大哥一个?” 夏侯徽答道:“原本有一对,一雌一雄,另一个已经在你大哥身上了。”说罢,惊觉失言,红了脸颊,低下头来。 司马昭倒是不以为意,将护心镜系在怀中,昂首挺胸地向着司马师等人走去。 此刻,臧霸已经停止喊叫,半跪在地,身体轻轻颤抖,嘴里如同受伤的猛兽般发出秃噜、秃噜的声音。 这时,就连张氏兄弟也察觉到不对,一起凑到司马师身边。 “大公子,臧霸这个样子,我们是不是先离开?”张罡问道。 司马师还未说话,张煞抢先嚷道:“为什么离开?臧霸看起来已经去了半条命,我们正该趁这个机会将他一举拿下!” 就在司马师沉默不语时,司马昭已经来到三个人身边,瞧瞧缩在那里的臧霸,又看看行动谨慎的三个人,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要是他现在死了,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