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祭天，我被怀疑是屠村凶手 · 第六十三章：面壁之人

　　四司会议当日早。　　“明轩，近来可好？”宋明轩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书案旁的家伙。宋飞舟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地微笑，如同一个好父亲一般，热切地和宋明轩问好。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宋明轩本是宋家的庶长子。　　若是他当初没有天赋也罢了，偏偏他又是天赋卓绝，这让嫡子宋明才的地位变得分外尴尬。　　在宋明轩去往蓟国留学，一日日声名鹊起，宋家的气氛也一日日变得凝重。幸好他在蓟国得罪了大人物，遭了那样的事，以至于突破炼魄境失败，宋家的气氛才终于恢复了。　　大家平日里装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渐渐地把宋明轩疏远了。宋明轩也乐意待在书库里清闲。逢年过节尽一下本分，彼此也维持着面子上的和谐。　　现在这家主却莫名登门，若说是毫无所图，宋明轩是不信的。多半是有什么烫手的破事，让他终于想起自己来了。　　宋飞舟到底老道，七扯八绕，嘘寒问暖，看上去真的敞亮，直到宋明轩实在忍不住，直接点破了他的意图，宋飞舟方才收起笑容，庄重地说道：“宋明轩，现在有着一件大好事要到你头上了。” 　　嗯，是有件大祸事要到自己头上了。　　“你应该知道炼千人魂魄来凝结七魄的法子吧？”宋飞舟问道。宋明轩自然知道。　　“荣家先前和一名散修做了交易，散修进历城收割魂魄，代价是帮荣家完成一件事。这中间正是我们宋家的机会。你所要做的，就是在那散修收割魂魄之后，牵引魂魄，火中取粟！这样，你能破境不就轻轻松松了吗？” 　　接着，宋飞舟详尽地说明了那散修完成魂魄收割的预定时间和手法，还帮宋明轩想好了牵引魂魄的方法。　　‘宋家想要干什么？’宋明轩眉头紧锁，飞速地思考。从表面上看，宋飞舟似乎真的一心帮自己晋升，保住姓名。但如此得罪荣家，只换来一个关系一般的一魄修士，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况且这些信息，宋家又是从何而来？　　看样子宋家也没打算告诉宋明轩这些情报。在说完了前述的内容之后，宋飞舟严肃地说：“明轩，这个计划怎么样？” 　　“家主所言，句句在理，精妙绝伦。恕明轩才疏学浅，实力低微，难堪重任。”宋明轩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这个计划。放任恶行肆虐，完全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知道宋飞舟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宋飞舟做的那样绝。那一天，他直接用【律】对宋明轩下了约束，让他不得透露分毫相关内容，甚至要帮助敌人混淆视听。　　“强权即真理。”时隔多年，宋明轩又一次想起了蓟国那家伙的话。说得对极了。　　宋明轩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已经习惯了。　　事情总是这样。高位者肆意操纵着他的人生，明明他的才华如同千里马，可是这匹“良骥”永远也等不到属于他的草原。　　在接下来的几天，他宋明轩多次测试能否想方设法传达出些信息，但宋飞舟在神魂上的造诣极高，连暗示他都做不到。　　这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指望能从这方面钻漏洞。宋家主也真是蠢得可以，居然只是做了这些限制。　　当澄海司的其他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的时候，宋明轩默默地做着准备。　　‘反正自己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还不如趁着最后的机会发一发光。’宋明轩如是想。钟音的闯入正合他意，他正要借钟音的信任，届时让计划更顺畅的执行。　　上千张操纵魂魄符篆。　　调进巡查岗。　　抓到敌人的尾巴。　　打草惊蛇。　　事情一步步地按照他所想的进行。即使被折断四肢，祗辱于奴隶人之手，千里马还是千里马。对那即将到来的一天，他做了充足的准备。　　第一次打乱计划是会议上骤然出现的新命令。那一刻，宋明轩被迫要求说出“自己要利用魂魄凝聚第一魄”，还被强行要求装成恶人的样子。　　这对于宋明轩的计划没有影响。　　他早就考虑到了宋家主不可能真的坐视自己利用已知的信息干扰敌人。这不过是宋明轩猜测的可能手段之一，早就准备好了预案。　　这样也蛮不错，等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至极，唯有那残留的一点【律】的力量，让宋明轩感到不安。　　幸好柳淼没有派汤乐之类难缠的对手，而是让钟音来监视自己，宋明轩轻松就将他放倒扔走。　　他很喜欢钟音那被背叛的眼神。反正这小子是要做大事的，提前习惯被背叛的感觉挺好。这小子先前也过于轻信他人了。　　接着，准备好的符篆在一瞬间熊熊燃烧，与之一并燃烧的是宋明轩的一切。　　海量的魂魄在牵引之下脱离了敌修士的控制，在宋明轩的操纵下形成了幻境。　　利用踏入幻境的钟音三人，宋明轩将魂魄上残存的污染尽数除尽，顺便帮助这三人打开了心结。接下来只需要等柳司那边解决掉敌修士，宋明轩释放魂魄，平民们除了少数倒霉蛋，都能活下来。　　每个好人都能笑到最后，能帮到的朋友也都帮到了，唯一的代价不过是一个本来就要死去的家伙。无论是谁来，宋明轩都自诩没办法比他做得更好了。　　直到钟音掏出了“燎原”火，焚尽了那片原先三人绝不可能越过的花海。　　在那一瞬，宋明轩明白了那最后的【律】的力量是什么：阻止他说出那片花海构造的真相。那片花海之中，除了【悲梦如花】的残存力量，尽数是历城平民的魂魄。　　其实这也没关系。即便是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宋明轩也早有准备。　　要么不做，要么做的彻底。　　这是宋明轩的格言　　何况是自己的葬礼，更要办的风风光光。　　收纳好所有精纯的魂力之后，宋明轩故意挑衅三人，用两句废话给他们的反击留足了时间，让自己死掉，将这些魂力送给钟音。那第十件典器也是宋明轩前日花尽积蓄买的【妙笔生花】，是他认为最适合钟音第二魄的金晶级典器。　　接着再摆出一副要夺舍钟音的样子，把宋家不传的神魂秘法一一演示。　　最后在大势已去的时候自爆，这样自己的记忆将被毁的干干净净，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所有人都只会认为宋明轩是一个在死亡面前委身黑暗的混蛋，反正自己魂飞魄散，还在乎将来自己的墓碑上是花束还是口水呢？　　遗憾的是，宋明轩最后的愿望并没有达成。　　“宋明轩！！先生！”钟音抱着典器大喊着，但这地方连回声都没有。　　他努力将宋明轩的魂魄碎片拼凑起来，但每一片都化成了水一样的液体。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真是做的彻底。　　那些液体最后汇入了蓝色的小珠之中。在钟音自身记忆的辅助之下，它竟突破了秘法的极限，达到了“甲上”的品质。　　这是宋明轩留给钟音的最后礼物。　　“哎呀呀，很抱歉打扰到了你们的煽情场面。”天空中骤然大放光明，勾勒出宁赐愉悦的脸庞。“不过我友情提醒你们一句，你们可还在我构建的幻境中呢，可别悲伤过度，放弃抵抗。这样，不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吗？” 　　钟音仇恨地盯着宁赐，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宁赐已经死上了百遍了。　　“唔？”见到钟音这副表情，宁赐笑得更开心了。他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般愉悦了。“搞得好像是我杀了你亲爱的先生一样。我可是清清白白，不然，他哪里能撑到现在？” 　　“杀死他的，是你自己啊！”宁赐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辛辛苦苦维系住七情典器捕获的魂魄，让清明的部分化作花海，让被部分污染的部分结成山峦，将最疯狂的部分驱逐成狼群。难道说你们还要我提醒提醒，是谁烧了那片花海？是谁破坏了他最后的躯壳？是谁击碎了他的魂魄？” 　　“加油啊，那边三人除了那个使【春秋】的男的跑了，其他人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希望你们能够加把劲。可别因为过于羞愧自裁了哟！”说完此句，宁赐就从天穹上消失了。　　这片世界恢复了黑暗。由短暂的光明到黑暗，这让钟音觉得此地更加黑暗了。　　“他在说谎！钟音，不要被这家伙骗了。”龚光耀坚定地对钟音说道，说得特别大声。不知道是为了宽慰钟音还是为了宽慰他自己。　　“柳司和荣成天中至少一人未死。我的地脉权限没有变动。”索翠翠初听到宁赐话语的时候面色阴沉，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尽管在这片洞天中，三人难以调动地脉的力量，但仍能隐隐感觉到它的存在。若是柳淼和荣成天均死亡，那他们的地脉权限必然会移交给索翠翠。　　宁赐的谎言不攻自破。但最伤人的是他的真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柳淼那里的局势，当然不若宁赐口中所言那样糟糕。　　在兴化坊，宁赐和柳淼等三人俱陷入了一场苦战。准确的说，现在是谁也打不动谁。　　论进攻，宁赐有金晶级的【割席断义】；论起防御，【天衣】挡下阴阳级典器绰绰有余。至于神魂攻伐，配合无间的七情典器虽然比不上朝元级，但宁赐也发挥到了金晶级的水准。再加上金晶级的【生生不息】，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汤乐有着【春秋】。这种以速度著称的典器，向来是刺客的必备，以弱胜强的典范。现在汤乐已经可以做到八十倍的加速，宛若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宁赐的【割席断义】根本沾不到他的边。　　而荣成天的金晶级典器乃是【两仪】，好似吸收了凡人武者所用的“接化发”，【割席断义】的攻击每每被消解，只有一小部分力量能用来破坏他的防御。　　宁赐打到荣成天了吗？打到了。　　到底打到了没有？如打。　　最让宁赐害怕的是柳淼。他看出了这个小丫头的金晶级典器有一件【代圣立言】。战局越是胶着，对于这件典器越是有利。偏偏柳淼苟在战场边缘，只进行远程攻击，绝不近身，她的【燕飞】又用的出神入化，不善身法的宁赐根本摸不到她的边，就算侥幸击中，也会被柳淼的无名道术防住。　　从表面上看，说是宁赐一人包围了三人也不为过。但只有战局中的四人知道，继续拖下去，宁赐必败无疑。　　“这就是历城的澄海司嘛？”宁赐仰天大笑，状似癫狂，“坐拥如此好的资源却只修的这般，你们不觉得惭愧吗？” 　　十八道冰剑从天而降，钉死了宁赐所有腾挪的空间。宁赐竟不闪不避，笔直迎向冰剑。长剑撞在【天衣】上，“嚓”的折断之声不绝于耳。　　【天衣】纯白的防御因此动摇，而宁赐毫不在意，一跃而起，【割席断义】运气成刃，带着一丝“斩切”道则的风刃切向柳淼。　　“哎呀呀，不知道您今年贵庚啊？不知道是柳司的几倍呢？”汤乐骤然出现在宁赐的背后，手上浮现出一把融晶枪，三枚赤红色的子弹首尾相衔，射向宁赐的后心。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天衣】防御必破，宁赐必受重创！　　柳淼须要【代圣立言】，不方便回怼宁赐的垃圾话，身为司丞的汤乐自是乐意为柳淼代劳。　　“你们受囿于愚蠢的礼仪，明明能够取得更高的成就而不自知，难道不该感到羞耻吗？要知道，只有胜利者才配讲道德啊！”宁赐侧身闪躲汤乐的子弹，但相距不过一尺，如此近的距离，逼得他不得不吃了两发。　　【天衣】应声而碎，连带着碎掉的是宁赐的腰子。而他所发的风刃，则被柳淼数月前储存的“御”字挡下。　　但在“御”字和风刃相撞的瞬间，传来的手感让柳淼立时发现了不对。　　宁赐的真正目标是：荣成天！　　那一瞬，先前隐藏在四周悬而不发的风刃骤然暴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孔，从四方及上下飞向了正预备偷袭的荣成天。　　这一下荣成天避闪不及，风刃的数量也超过了【两仪】能对付的上限，即便是汤乐以最快的速度踹开了他，来自侧方的风刃还是切碎了【如山】的防御，将荣成天的左手和半个肩膀都砍了下来！　　这下以伤换伤，竟让宁赐生生破开了局面。